2013年8月18日 星期日
孤寂旅者之歌
2012年的五月六日, 我搭上了KLM往Amsterdam 的長途班機, 目的地是德國的科隆. 那是我第一次踏上歐洲大陸的土地, 在吞了一顆半安眠藥, 思緒渾渾噩噩的航程中, 我仍舊因為不停反芻自己意象中歐洲大陸的模樣而無法入睡. 那時我清楚自己的旅行時間表, 但卻沒有預見那會是我直到現在仍舊不停在陌生城市間移動的開始... 形而下, 我的肉身軀體在城市間移動, 但形而上那心在那時開始同樣的失去控制不再能夠停留於哪一個氛圍時空中...
然後我開始在不同的城市中, 入夜後在旅館的房間裡只留下一盞檯燈, 啜著Whisky在心裡塗佈的感光乳劑上烙印顯影對於一個氛圍時空抽象的形象, 或者躲在那暗室檯燈邊拿出手邊的紙張寫下有形的字句. 那有時像是信件的形態, 有時像是自己的手記... 內容中的思緒不見得和身邊的風景有什麼關係, 我只是用一個風景去紀錄一個思緒, 僅僅如此而已... 若是要說有什麼特別的要求, 我想應該就只是要自己不管喜怒哀樂都用最溫柔最溫柔的心去在刻畫在心田中作為啓動記憶按鈕的場景.
沒有思緒的人們是幸福的, 因為也許他們所承受的, 源於不能被了解的痛苦相對來得輕微... 而我無法被瞭解的根源是, 那些情緒思緒絕大部份都是知而不能言語的...
那些啓動我重新檢視不同羈絆的電流是因為我與城市不存在連結的關係, 逃離了自己的世界, 就可以用另一個角度去了解那些釘在生活中的羈絆. 我不確定自己對於那些羈絆連結的思緒是不是和思念有關, 但並不抹殺所有的可能性. 那思念或非思念的對象不是人或場景, 而比較像是那些元素總和後烙印在某一個時間斷片中的氛圍.
信件中的字句都是不止息的溫柔獨白, 它在當下不會被回應或也許永遠不會被回應, 也不會因為被打斷而失去了那些獨白試著要敘述的情緒. 可以很任性, 可以很自由, 但那樣溫柔的筆觸卻應該會是孤獨的, 除非運氣夠好能遇見讀得懂的人. 所以這些有形無形的信也許是寫給誰的, 或者只是寫給自己.
我用著能被人類理解的文字, 寫著不能被人類理解的語言... 因為溫柔的字裡行間敘述的絕大部份都是知而不能言語的... 久而久之, 就放棄了認真去傳遞一個能被了解的氛圍, 雖然強烈尋求被瞭解的渴望依舊在...
所以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小儀式, 就是單獨漫步在海岸或沙灘上, 在風中對著海洋說著聽不見的話, 因為太多話是只能感受而不能用理性理解的...
聽它深深的用海浪呼吸的聲音, 看著他用淚水築成的巨大軀體中包容了那麼多自己和無數生命的情緒... 於是我就選擇相信, 不管是什麼樣的寂寞它一定都可以體會理解的... 每一次在海邊流淚我就溶解了一些, 然後任性的讓海水變得更鹹了一點點...
我在想念著海洋, 好久沒有看見它了...
1989年, 海洋生物科學家在白令海偵測到了一個神祕的聲音, 頻率是52 hz... 那聲音總是獨來獨往, 時現時滅... 在追蹤後發現, 那聲音屬於一隻鯨魚. 生性群居的鯨魚用叫聲來求偶和溝通, 牠們聲音的音波頻率通常都在15~18hz之間, 但這隻特別的鯨魚卻有著52hz的音波頻率... 這解釋了為什麼牠是一條獨自游泳唱歌覓食的鯨魚... 因為除了牠以外, 世界上沒有另外一隻鯨魚聽得見牠的情歌, 也就不能發現牠的存在...
科學家用牠的獨特的音波頻率為牠取名 "52 Hertz". 20多年了, 52 Hertz還在深藍色的遼闊大海裡獨自游著泳, 溫柔的唱著情歌, 獨自吃著小魚小蝦, 獨自存在著. 他沒有放棄, 雖然寂寞...
我想像著那會是什麼樣的寂寞, 那會是什麼樣的歌聲. 52 hz 的頻率像是上帝的祝福與詛咒. 也許他高亢的52 hz溫柔情歌中有著最美的愛, 而那樣的愛太美所以上帝只允許真正聽得到牠歌聲的鯨魚去看見那情歌中愛的絕美. 也許也是上帝的詛咒, 自私的在Poseidon 的國度中用一隻浪漫鯨魚的寂寞來保留一個絕美但不能被聽見或擁有的愛. 不是願意不願意, 用心不用心, 但是能看見52 Hertz心中美景的, 也只可能是另一隻會用52 Hertz 頻率唱歌的鯨魚.
黑夜降臨了, 我從下午就把自己鎖在拉上厚窗簾只開著一盞檯燈的書房裡想像著獨自在大海裡游泳唱歌的寂寞鯨魚...
現實的生活, 無魂的人群都讓人覺得俗不可耐且厭煩... 他們都唱著15hz~18hz的歌... 所以我把自己鎖在房裡時就像是撤離殺戮戰場的武士一樣, 在自己構築的形而上茶室裡安靜的喝著茶... 這世界和人們的低俗愚蠢像沾上衣襟的嘔吐物一樣...
然後我深吸了一口氣, 盡我最大的力量往海的最深處潛, 因為我不知道是真實或者幻覺, 我好像在偶然間聽到那藍色深水裡也傳來一樣頻率的寂寞歌聲...
2012年5月21日 星期一
黑色獨角獸
要是我真正的潛到思緒的最深處去找關於善惡的答案的話, 我想妳會看到我一直非常的沈默, 而在那個時候, 我卻已經回答了這關於善惡的問題了... 但我想沒有人會接受, 或懂得這樣的答案, 所以也許我該努力的拼湊文字來找一個永遠不會完全的答案...
我想善惡建立於主觀, 而主觀的形成又都是有很多很多的變因造成很大很大的差異...我想我也許永遠不能斷定什麼是善或什麼是惡吧... 因為如果妳想深了, 善惡其實都不存在, 就像其實一切的一切都是妄想執著一樣... 而如果善惡不存在, 那存在著的對立又是什麼之間的對立呢? 妳可以說是利益的對立, 觀念的對立, 但是其實都是人和自己的貪瞋痴之間的對立. 對於這個, 我想這是我最多能說到的部份, 再說下去答案會比現在已說的更加的不完整.
我不相信人生有意義, 我想我的這個主觀可以充分的解釋我一直以來不知何時開始的隱性自我毀滅欲望. 與其說在找尋人生的意義, 不如說人生是找尋適合自己演的角色而已, 僅此而已. 在一個人的心因為歲月回憶而破碎消失了以後, 其實就連愛情這麼強烈的毒藥都不再給人帶來那麼大的痛苦. 因為當某個妳從未察覺的, 和妳共存在一個軀體裡的妳死去了以後, 妳就不再感覺得到痛苦. 也許就是那個形而上的心吧... 心死了, 沒了, 就感覺不到痛苦了, 而事物本身的意義也就越來越薄弱.. (村上說過嗎?? 不確定)
我們就是活在這樣一個充滿痛苦, 不滿足, 與無意義的世界中. 但是我想相信的是一切到最終的虛無... 所以我想"神"這個概念的誕生其實讓人逃離的也許不只是這個其實不存在意義的世界這個現實, "神"也提供了脆弱無知的人類一個逃離那個無法避免要面對,"已知的未知"的管道吧.. 我打算在把Karl Marx 扯進來之前趕快打住...
我幻想著獨角獸, 幻想著記憶裡那些資料上記載的獨角獸... 但是我腦中浮現的獨角獸卻是純黑發亮的而不是潔白的... 也許獨角獸的存在就是不具形體的吧, 要真的是那樣的話, 那我想牠也許是存在著的... 黑白都存在著它們的隱喻... 至於我們身邊各樣的人嘛..............
2012年4月16日 星期一
盡頭, Metamorphosis
在清明的當天, 在掃完墓後雨落了下來. 是陰陰的那種像要平靜的宣告梅雨季來臨那種不算小, 但是安靜的一場長長的雨. 我在枯骨滿山雜草叢生的出口處, 淋著安靜的雨走著, 想著的不是已經赴席的梅雨, 而是快要尾隨而來的初夏. 年輕盛開的扶桑花在手機簡訊裡聊著以前很多年堆積的夏日記憶, 和她是已經如何的在懷念著自己學生的時代...
我, 突然想要去看海, 還有從頭頂掠空而過的飛機... 又快要是看海的日子了嗎? 這一年又再一次在沒有被發覺的情況下偷偷的快要走到它的中央分隔線了... 白天即將要走到它的全盛, 黑夜也無法避免它的全衰...
咀嚼著自己從來都是偶發開始的思緒, 試著檢視自已為何下意識總在每年的這些時候開始, 好像聽見了遠方海浪的聲音一直傳到這長滿櫻花和相思樹林的山腰上. 我知道, 慢慢的, 太陽會越來越大, 而從這山腰看出去的海也會越來越清楚...
覺得用日曆, 月曆, 這些數字來數算著歲月似乎有那麼一點點過分的蒼白... 覺得對自己來說, 桂花香散去時, 就要起東北風了... 而東北減弱時, 相思樹會開黃色的花... 相思樹的黃花謝了後, 山茶的暗紅會開始挑染它深綠的葉叢... 接下來, 滿山的櫻花會帶來泡好茶的欲望... 等到櫻花瓣在落山風中像雪花一樣散落殆盡後, 橘色的木棉就堂皇的進入眼眶, 然後就進入扶桑花和大波斯菊的日子... 就這樣子, 我用自己的方式在數算著我的日子...
又或者, 當我這麼努力的要在緩緩流動的時間裡尋找一些色彩的時候, 其實自己才是過分蒼白的....
"如果你曾經跟一群人, 可以是旅行團的陌生人, 或者自己的一些朋友一起搭公共交通工具去旅行時, 去除掉可能出發前晚沒睡好, 出發時間又太早的變因的話, 你會發現大家在去目的地的路上大部份人總是醒著, 或看著窗外, 或彼此聊天; 往未知地域的路途, 永遠都比較遠. 而又巧合的, 在回程的路上, 所有人幾乎大部份都睡著了, 也許是單純的背負了旅行後的疲憊, 但我總覺得應該不只是這樣. 而, 這就是我認識的人生." 幾週前櫻花還在盛開時, 我那年輕但是極度早熟的兄弟和我兩個人坐在淡水河邊咖啡店外面的金屬椅子上, 啜著流著汗塑膠杯中的黑咖啡, 看著對岸的觀音山, 低聲安靜的聊著我們認識的世界...
夏野桐生筆下世界的盡頭, 是任何故事中角色所沒有涉足過的地域, 但我想, 也許世界的盡頭不僅僅限制於地理的角度, 人生, 時間, 也都是我們自己的, 世界的盡頭...
我想起了Greek Mythology 裡面的Appollo 跟 Cassandra... Appollo 對Cassandra的詛咒是, 她擁有預知未來並且說預言的能力, 但是不會有任何人相信她口中所說的所有預言. 故事裡記載著, Cassandra 預知了 Trojan War, 知道特洛伊即將在戰火中滅亡, 但卻沒有一個相信她的人... 對我來說, 預知的能力本身就已經是一個夠殘忍的詛咒了, 只是我不知道Cassandra 從 Appollo 那裡得到預知未來能力的同時是不是就了解了這能力本身所帶來的是什麼, 和即將會剝奪的是什麼?
世界的盡頭, 我發現自己被圍困在一個無形的囚牢裡...
本能的會在沙灘上, 堤防上, 或被浪花拍打著的巨岩上望著遠方的海平面, 或者在不同城市的機場候機室的巨大落地窗後面凝視著飛向遠方的巨大鐵鳥. 猜想, 心裡期待著的是一種到另一個自己的, 世界的盡頭的淡淡欲望. 但是又矛盾的對於那個欲望可能帶領的終點沒有任何的期待. 或者用自己的比喻來說, 我覺得自己會是在旅途去程的的公共交通工具上唯一不是因為睡眠不足, 但是卻睡著的那個人群中的孤獨旅人. 不敢狂妄的說, 我能預知那終點的模樣, 而只是無奈的清楚, 就算我離開了一個自己的世界, 到自己世界的盡頭去. 就算我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去蛻變, 終究無法真正的去逃離那個自己的世界. 可能我在異鄉看見了遍野黃色油菜花田時, 或五味雜陳的異國香料市場, 或從未見過的有雙峰駱駝漫步的沙漠中, 記憶裡的某個元素會強迫自己用甩不掉的心中歷史來取決自己看一切事物的眼光角度...
就算我改變信仰, 就算我放浪形骸, 就算我醉倒異鄉, 亦或是在遠方的城市和什麼陌生的人一起抽了太多的大麻... escape and metamorphosis are limited to physical sense alone, 當我在很多年以後看見太平洋南方小島水果攤上的青蘋果堆後苦笑別過頭時, 我想是那個時候我瞭解了形而上的 metamorphosis 是不可能完全的... 到達自己世界的盡頭是可能的, 但逃離自己的世界卻是絕對的不可能...
但是就算是背負著自己的世界, 就算知道不可能逃脫, 就算知道逃到再遠也只是盡頭, 就算知道盡頭沒有終點... 卻還是執著的逃著, 蛻變著, 試著說服自己是另一個什麼人, 然後又再發現背上還是背負著自己的世界...
讓梅雨繼續下吧, 我將在不久後短暫的到另外兩個世界的盡頭... 無謂的, 遠行到另外兩個世界的盡頭...
2012年1月26日 星期四
獨眠彼岸
西元2012年的年初, 是已經沒有什麼人聽陳昇的歌的時代. 我記得當年在加拿大的東部城市遊走間和朋友在酒後發現的一個小小的祕密. 那就是, 很巧合的, 很多喜歡邊喝純Whisky 邊聽Jazz的臺灣人朋友們, 居然也都喜歡聽陳昇的歌. 不管怎麼說, 我想很多人在看, Wynton Marsalis, Joshua Redman 跟 陳昇和新寶島康樂隊的距離就已經夠遙遠了, 更不要說 Ella Fitzgerald那種更老, 卻滄桑渾厚, 美到讓你每次聽都會起雞皮疙瘩的Vocal Jazz.
"陳昇 is good shit!!" 設計師朋友吳大在結束拍攝工作從新竹回到臺北堵車中的國道一號車上這樣說. "I don't listen to K pop or Taiwanese pop, cuz its just a whole bunch of fucking kids singing about love. But the problem is, what the fuck do they know about love, mother fuckers!!"
在沒有人聽陳昇的年代, 最近我拿出十幾歲時一張張蒐集的陳昇專輯CD, 挑了一些歌換著聽著, 也在雨夜裡獨自穿過相思樹林的車上輕輕的哼著. 其實老實說, 我也很久沒有把這些十幾快要二十年的老CD拿出來聽了. 但是在我對世界還是充滿希望期待的90年代, 昇歌陪我長大, 用歌教了那時的我很多我的心慢慢長大以後才真正能體會的事情.
我聽著這些老老的歌想著那個青澀但是驕傲的, 十幾歲的自己... 在十幾年後, 我發覺自己常常要提醒自己要維持著那些年間不去討好的驕傲, 也許是因為, 其實自己有時候會偷偷的獨自對於自己的很多生活中, 心裡的瑣事開始有一些模糊的懷疑. 也許.....
心裡有些self doubt, 所以在冬天剛剛開始的時候, 我在酒醉的冬夜裡常常莫名做著渾渾噩噩的夢, 不知道是不是睡著的, 但就算不是睡著的也一定是意識不清的...
我夢著歌裡, 文字間所述說的, 嚴冬中的漠河. 那是在中國的東北黑龍江省, 靠近俄羅斯邊境的一個縣城. 在那縣城的鄉下, 夜裡聽得到狼壕. 東北的漢子們, 在零下40, 50度的低溫夜裡, 大塊吃著白花花的肥豬肉, 用碗公大口喝著五六十度的二鍋頭... 我在很多酒醉的寒冷夜裡, 腦中一直浮出這樣的畫面時, 好像就聽得到中俄邊境雪地樹林間, 月光下成群的狼嚎. 那好像就在呼喚著我, 去醉倒在那個絕對冰凍的孤寂裡...
那是我從年輕時, 觀念裡的, 男人的浪漫... 細想, 其實我不像很多小島的島人, 能真正的對於生活中形而上形而下的痛苦就這樣告訴自己什麼也不用擔心後, 唱歌跳舞一笑而過. 所以我學會, 也大口的喝酒, 大塊的吃肉. 彷彿在告訴這個世界, "來吧!! 什麼樣的事情都沒有辦法把我打倒, 不信的話, 我就在這裡, 有種拿命來跟我賭看看!" 然後把這些生活中大大小小, 有形無形的痛苦實質化成酒醉, 好像就這樣藉由真實肉體上的痛苦來說服人, 也說服自己其實自己還活著, 自己很堅強.
我知道妳一定會來看, 每當我update Andante Cantabile時, 妳是我最忠實的讀者, 那, 我問妳, 妳讀到這裡, 妳覺得這些事情的真實面是什麼? 也許來讀的其他人們多多少少猜得出一點, 但我相信妳可以看得比別人深, 懂得比別人多.
但我想, 今年的冬天應該還是沒有辦法去回應那些月光下的狼嚎吧, 雖然總想著... 但是那個和漠河的約定也許是前世就訂下的, 沒有赴不赴約的問題, 只有何時赴約的問題....
困在這個小島上, 我上週有一天早晨醒來在陽台抽著煙時, 凝視著山上雨中相思樹旁初開的桃紅色山櫻花, 默默的在心裡決定了要一個人離開城市... 在年假放完後, 一個人去山林裡, 海岸邊, 跟自己說說話, 或也許什麼也不說, 只是陪陪自己...
其實我懷念著那些年的驕傲, 只是卻總覺得怎麼找都找不回來那時的自己, 但我想, 我還沒有打算放棄, it must be there somewhere, I just have to dig it out again... 也許我當年在離開臺灣時, 不該在那後操場的無名墓碑前對自己說, 我將在這裡埋葬我十四歲的影子...而也許我真的不小心就這樣埋葬了它, 所以像"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裡說的, 影子就淡了一點.... 我真的埋葬了它嗎? 或著我只是強迫自己拋棄了那個多年前的自己, 而它在多年之後, 仍然像孤魂一樣流淚著, 遊蕩著...
所以我也將在寒冷的曠野裡獨眠, 我也將在冬季的海岸邊獨眠... 早放棄了尋找真心的笑容, 但是我還在找那個純粹的驕傲... 那獨眠會在形而下醒來, 但若是沒有那個叫得醒我的誰來叫醒我, 把我拉出那個夢境的話, 我這次也就打算不再醒過來了... 這世間有太多的傷心, 失望... 麻醉藥, 酒精也都只是短暫的解脫... 在醫院病床上的那幾天, 看著透明強力止痛鎮定劑慢慢從左手的軟管流到自己體內, 然後心臟像是被揪住了, 接下來沉沉的睡魔來襲... 當作是一種偽裝的死亡, 它異常的甜蜜...
不知道有沒有人會問, 我的離開, 我短短的流浪到底是為了要尋找什麼, 得到什麼呢? 我想, 我不打算說, 因為就算我寫出來了, 說出來了, 也不是每一個讀著Andante Cantabile的人都能夠懂得. 而我看破早已放棄了跟這個世界再爭辯, 或說明什麼了. 到了現在, 懂得的人請安靜陪我一起流浪到遠方, 不懂的人就繼續你們的生活吧, 我想那樣會快樂些...
我打算, 再一次寫長長的信到寒冷的彼岸遠方, 如果有人願意珍惜, 願意細讀我的字裡行間的百年孤寂... 如果那黑暗沉重的傾訴不會壓垮人的話... please, say something to me...
就快要啓程, 今夜深夜裡的囈語是, "別忘了你血裡還流著青康藏的獒"... 努力的說服, 我可以好好的站著, 走著, 跳著舞, 嬉笑怒罵...
也許就算不是獨眠, 陪著自己的還有孤寂, 也只有孤寂....
2012年1月4日 星期三
寒流中, 心田裡的相思樹
很久沒有喝得這麼醉, 而且是獨自在寒流來襲十度以下的夜裡出門去找酒精來痲痹情緒... 在回程計程車划過的山路上, 有幾度睡去, 又被難忍的暈眩感, 頭痛, 和過量的酒精在胃裡侵蝕胃黏膜造成的腹痛喚醒... 思緒還是殺不死, 模糊的意識中一直浮現的是那些單獨開車在山路上行進時寒冷冬季晚風中常常反覆咀嚼的回憶, 和想法...
計程車在社區門口停下時, 我還勉強的有意識正確的付了錢, 找了錢, 守衛已經睡著了... 我掙扎著爬上樓梯, 按了電梯...努力的用兩隻手抓著鑰匙打開了門... 黑暗, 沒有人的屋子裡, 把鑰匙丟上沙發, 脫掉大衣, 脫了毛衣, 喘著大氣跌跌撞撞的到了廁所開了燈..跪坐在馬桶前...
穿得一身全黑出門為的是不想要引起任何的注意, 而昨夜心中只有自己的事情, 完全也沒有去注意到路上的任何行人... 就看著捷運車窗外的夜色, 卻也不真的記得了什麼畫面. 我只有自己心裡的事情, 自己的孤寂, 和自己...
"想哭就哭吧!" "I am a big boy, I can handle it." 不記得對話是不是這樣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這樣的對話... 在二十歲那年說男人滿了二十就不應該哭泣, 所以任性著. 但是記得二十二歲那年的秋天眼淚沒有停過, 酒醉過後的嘔吐沒有停過, 頭髮幾乎沒有剪..鬍子也常常忘了刮... 而煙灰缸永遠是滿的... 那一年, 我學會了抽煙... 我想著, 曾經只會偷偷哭泣不會醉嘔...但也都在那一年我才真正的把眼淚都流完了, 難過時溢出的終於從淚液變成了胃液...
有一天夜裡才在當地計程車司機的口中了解了原來常常開過的那條小路兩邊的密林都是相思樹, 以前在家家戶戶還燒炭的時候, 因為相思樹長得快, 作成木炭又燒得久溫度高, 所以這狹窄山路兩側的相思樹林都是那時候種來賣去做木炭的... 後來有了天然氣, 相思木賣不出去了, 也就放任它們在這小路上長成了一片樹林, 幾乎要蓋掉這路上行人來車頭上的天空, 而且路燈也是近幾年才裝上去的. 不然曾經夜裡沒什麼人願意走這樣狹窄彎曲又黑暗, 穿過相思樹林的小路...
那天過後, 我常常想著相思樹的事情...相思木是在日據時代日本人在臺灣才開始大面積的種植在這個島上, 這是第一件事情... 每年五月, 相思樹會開滿黃色的小花, 有一點點的清香, 然後在月底花季一過就一起掉落滿地, 那是傳說中化身為相思樹那對愛侶的眼淚...相思樹的眼淚...
日本...相思...眼淚...
想到這裡我笑了, 在關了燈的家中餐廳桌上, 冷掉的咖啡旁有一個沖繩買回來的漂亮藍色玻璃杯裝著水... 像沖繩的海一樣的藍...螢幕前..我苦笑著... 決定去抽一根煙再繼續回來把話說完...
我想我是愛那關於相思木傳說的浪漫, 不過那樣的浪漫在我每次穿過那片相思樹林的時候卻讓我覺得越來越遙遠不可及...而我羨慕那樹林給我心田的那諷刺... 又想著, 自己, 自己的孤寂, 而原來到了現在, 就連相思也只是自己的相思... 漂亮的藍色海水隔絕了太多太多, 也理所當然的, 我無法用海水來灌溉心田裡那一顆孤寂的相思樹... 更想, 有點滑稽悲哀的是, 只有我在自己心田裡種了花季結束會流淚的相思樹. 只有它孤獨可笑的聳立著, 伸長了樹枝想要越過那片美麗碧藍海水, 卻不知道原來海水的另一邊沒有另一棵相思木, 只有南國陽光下才盛開的, 美麗而無憂的紅色扶桑花...
"我每天說著我愛你, 但是我卻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愛你, 只是說著這句話..." 那美麗的扶桑花這麼說著
"也許我該種的是菩提樹, 而不是孤獨的相思木..."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 只在心裡對自己說
前幾天獨自開車故意經過那家叫做長青的精神病醫院, 夜裡有點陰森, 從鐵門外看著院舍裡的日光燈管透出的光線好像都帶了點淡淡的藍... 我沒有害怕的感覺, 還刻意的在經過醫院門口時減慢了車速...
今天在微微宿醉中渾渾噩噩的醒來, 抽了一根煙, 努力的讓自己感覺像是個頑強的野獸男人... 遠方回來的朋友來了電話說想見面, 氣溫還是很低, 想著, 不該在這樣的日子裡一個人待著, 卻又不覺得有什麼力量去微笑好不讓多年不見的夥伴覺得氣壓低... 所以我約了書店, 打算去買些書明天帶到醫院去讀個三天... 今天我不再打算撥跨過海水的電話, 因為了解了其實那海的另一邊並沒有另一棵相思樹會開黃色的, 名為相思的眼淚...
在我決定在心田裡為新的菩提樹苗播種之前, 應該會溫柔的把這棵孤寂的相思木作成木炭, 這樣的寒流裡我想是很難開出相思的眼淚了吧, 我是愛這相思木的, 我想也許它可以在這樣的冬季裡給我一點最後的溫暖, 再讓它的灰燼肥沃菩提樹苗即將要成長的土壤...
穿上了大衣決定再出門一個人走入寒風中, 我告訴自己.... 試著去微笑, 而且別忘了, 你是一隻孤寂兇猛頑強, 但溫柔的野獸...
2011年7月27日 星期三
友善, Hippie, LSD
"Wait a second, that was you?"
"Was. Is." ---Extracted script from "Taking Woodstock"
最近聽說有朋友想要寫長篇的文字, 心裡很為她的決心開心. 希望寫出來的東西是會讓人喜歡有深度的... 自己其實想要寫長篇的東西也很多年了, 甚至曾經一度寫了四萬多字後又全部丟掉. 那時我還在長大, 很多的東西都是架構在想像之中, 在寫了四萬多字到一個中間段落的時候, 決定要把它擱置下來, 不是缺乏了靈感, 而只是想要看看到底那時寫的東西是不是能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我當年發現了, 我的心靈在長大, 所以想著, 要是過了那段擱置期後我對很多的想法沒有改變的話, 就把接下來的story line寫完然後去投稿碰碰運氣. 然後我丟下了那時半完成的草稿去過我的人生, 去證明那些我想像中的人生點滴是不是跟現實一樣... 現在回想不知道那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因為我在人生的洪流裡打滾了一段時間後回去重新讀了一遍之前夜裡失眠的心血後, 發現了自己的不成熟. 知道再也無法將故事繼續後, 我也就把它全部刪除掉了, 只擔心要是當時的不捨會成為日後的牽絆. 現在我還是在想著要寫長篇, 只是不太敢像之前一樣衝動了... 常常回憶反省自己的人生, 並衡量自己生命裡的故事是不是已經足夠我寫出成熟到自己會滿意的東西... 所以我到現在還沒有動筆, 但是常常有想法...
上面說的這件事請在上個週末的夜裡又回到了我的腦海裡, 那是我離開朋友的居酒屋往信義區去的路上想到的事情. 帶著朋友在我離開居酒屋時送的冰好的香檳, 我在路上跟同行的朋友聊著天, 但是其實數著從天母到信義區的紅綠燈, 一邊想著這樣的事...
那夜認識了很多新朋友, 在住宅區一樓的Lounge bar, 也在放著震耳音樂的地下室club... 冰好的香檳分給了同行的美麗女孩子們喝光了, 香檳果然是受年輕女孩子歡迎的... 我想她們還沒有到了非苦辣的shot不喝的年紀... 那夜的我很playful, 很 outgoing, 甚至說有一點點的over friendly. 沒有任何期待, 沒有什麼八卦, 但也是個開心微醺的夜...
我知道其實有不少人都會來看Andante Cantabile, 認識我的, 不認識我的, 熟的, 不熟的... 雖然都不常留下你們的反應, 但是我也都接過妳們偷偷告訴我的感動... 老實說, 有些我覺得讀懂了, 謝謝妳/你分享了我的情緒... 讀不懂的, 我還是感謝你的光臨, 並且忠心祈求妳繼續保持看不懂的心境... 但我還是有個問題想要問, 你認識的我, 在妳面前是什麼模樣呢? playful? outgoing? over-friendly? 或是沈默, 只用低低的語調聊著灰色的過去和蒼白的日子....?? 其實我在猜, 不同的人對於我的印象應該會有很大的落差, 而也許我這樣說妳不會相信... 不過如果你見到的是outgoing的我, 那我想我還不夠信任妳到願意讓你看面具下的那個人...
上個週末的台北市夜裡都悶熱但沒有下雨, 我連續去了兩天的clubbing, 一次事前約好, 一次臨時起意. 像是六年前一樣的weekend schedule, 差別在於以前是去應酬談事情, 現在是找個大家意識都不太清楚的地方裝個瘋, 賣個傻, 假裝我不是我自己... 如果你看見的我是playful+outgoing的, 那我對妳/你很抱歉...應該是因為我們還不夠熟稔到讓我願意親口跟你分享那些我心裡擔著重量... 我想至少至少, 平常帶著的面具是不給什麼人帶來什麼麻煩的... 不建議你來懂我, 畢竟那內容總不是什麼會讓人太快樂的東西...
上個週末是三天的脫繮, 其實也稱不上什麼脫繮, 畢竟我不算什麼domestic animal, 不曾真的有什麼繮繩套住我, 箝制我... 好吧, 也許曾經有...喝醉時的Clubbing 和 清醒時的Clubbing很不同... 但我跟自己說, 若今天不是打算來裝瘋賣傻的話, 就別來了吧... 不然看著神智不清鎖在煙霧迷漫地下室滿天飛舞男男女女的性慾會像旋渦一樣把人捲進孤寂的領土深處...
在對的時間裡一連喝五個shot的烈酒, 兩根尼古丁含量重的香煙再加上吵雜重低音中流過的大約20分鐘左右, 那個鎖在地下室的世界裡人和人之間的距離會瞬間變得很近... 近得讓人感覺像是在限速40的兩線道山路上飆到80km/h然後跟對向車輛在用兩條黃線隔開的柏油路上擦身而過的感覺... 有些人覺得可怕, 有些人覺得刺激...我覺得離死亡好像很近, 不過是一種無形的, 甜蜜的死亡...
那就是城市的氣味, 城市裡孤寂的氣味... 蠢蠢欲動但是又充滿著隱隱不願顯露的疤痕的氣味... Civilized的獸性... 腦漿, 烈酒, 香煙, 精液, 汗水, 香水, 嘔吐物, 旅館床單... 無論清醒或著醉酒你都能感覺到, 在那地下室中, 城市裡孤寂的獸群的氣味... 所以你觀察著所有人如獸般起舞, 小心著blend in不要被發現其實你是個旁觀者...
我愛妳我愛你我愛妳我愛妳我愛你我愛妳我愛你我愛妳我愛你.....
音樂仍震耳欲聾, 所有的話語只能在散著香水味和汗味的耳際嘶吼下被傳達, 然後再給那暴力聲波的肉體接受器一個充滿性慾的濕吻...
並不羞恥, 沒有非道德, 獸群, 凡人, 沒有人被寂寞的爪子赦免... 不是誰的錯, 這是城市的夜, 我們都奔波在川流不息中...找不到終點, 早忘了起點...
我在那兩個悶熱的夏夜裡, 旁觀著, 一天微醺, 另一天清醒... 微醺的世界好像總是比較友善...一切的一切... 微醺的世界好像總是比較模糊... 一切的一切....然後我在已微亮的深藍色天空下抽煙, 又一個人想著那些個很久很久以前...
"Man, I remember this hill..."
那年的你怎麼了? 那年的妳怎麼了? 後來的你怎麼了? 後來的妳怎麼了? 現在的你怎麼了? 現在的妳呢?
如歌裡寫的, 被天使放棄後恣意盲目的飛翔, 瘋狂而憤怒的舞步...也許在凝結的時間裡, 也許在獨眠中...
"Was. Is."
星期天從信義區往永康公園吃晚餐的路上, 車上重複放著敘事般的歌....在快要到永康公園前, 加了distortion 的電吉他聲突然讓我心揪了一下, 酸酸的感覺... 我決定在和朋友見面前先靠路邊停, 慢慢抽一根和煙癮無關的煙.... late dinner, around 8pm... 暗暗的小路邊...
你有沒喀過LSD?? 我沒有, 我只抽過大麻, 而且不喜歡... 現實的世界好像沒有那麼美, 但是我們又都沒了勇氣...所以我猜說不定我們是需要迷幻藥的...安全, 不需努力的感動...或說只是單純把我們暫時抽離這我們其實多多少少都不滿足的蒼白世界裡...我猜想藥效退了會有像one night stand的隔日凌晨一樣的空虛感吧...
2011年的下半段...Hippie 已經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就已經絕種了....
所以後來的我們都怎麼了呢?
2011年7月19日 星期二
六七月間Odyssey式的遊牧
別問我為什麼在有溫暖陽光的下午要聽著"Quiet Night"一邊想像著Corcovado的模樣, 很多事情其實也就真的只是一個莫名的感覺, 在怎樣你也沒有辦法完整的描述出來. 有些事情的抽象是有它的理由, 因為抽象, 所以抽象...要真的有了一個形體的話, 那也就不是原來的風景了. 像一陣子沒有聊天, 去旅行了的朋友AW曾經說過(寫過)的. 很多事情說破了也就不那麼漂亮了, 我想也許當初她寫這句話的時候在想著其他的事情, 但這句話其實是很universally applicable 的. (我知道妳一定會來看到, 最近幾天妳說過的話寫過的東西都莫名以片段的形態出現在我的思緒裡)
也許我在想著加拿大東部快要天亮的夏夜, 也許我在想著心裡其實不是真的想要回家的旅人Odyssey, 也許我真的在想著Rio de Janeiro的 Corcovado, 或者都是我狡猾的障眼法不讓妳發現我在想著昨晚有些血腥現在已經慢慢退色著的夢境.
從LSAT考完的隔天早上開始到七月的中下旬間, 我有三分之二的時間在旅行, 先飛到了東京成田, 再飛到French Polynesia 的Papetee, 然後Bora Bora, 然後Moorea, 再從Papetee轉東京到台北, 時差剛剛調好又上了往香港的飛機, 然後上海, 蘇州, 杭州....回來了幾天以後覺得好像六月底的一切都變得很遙遠不真實, 因為中間我在太多的地方, 有了太多的記憶, 卻都還來不及去整理那些旅途之間的小心得...
如生命般, 不止的移動..移動..移動...
在我從Papetee往東京飛回來十一個小時的航程中失眠時, 我想著旅行的本質... 我想, 旅行, 移動, 的存在是建立在一個所謂"根據地"概念的relative opposite上面... 因為我今天認定了我是定在某個地方的, 所以當我離開了那某個定下來的地方時, 我就在移動, 我就在旅行... 這個的意思是, 如果沒有了所謂的根據地, 那哪裡都可以是家, 哪裡也都可以是異域...
肉體亦然, 心靈亦然...
選擇在於成為雲朵或者是成為巨岩... 這段時間的旅行讓我想著的是, 心靈上的歸屬感.. 出發那天從成田飛往Papetee的大多是新婚的年輕夫妻, 看起來每一對都很興奮期待, 說不上是因為什麼樣的根據這樣覺得, 不過有種能量是不用言語動作也能被偵測到的. 日本人, 在哪裡都安安靜靜的有禮貌守規矩... 從充滿社會壓力的故鄉離開到南太平洋碧海藍天的小島上, 我想那反應是再合理不過了... 從Papetee飛回成田的旅途, 他們也一對對的依偎著睡著了... 三萬六千多英尺夜空裡暗暗的飛機上我一個人失眠開著燈讀書, 想著自己的心事...
整理著思緒要把它描繪出一個輪廓的時候, 遽然驚覺自己其實很久以前已經放棄掉了所謂心靈歸屬的根據地... 腳下的沙石土壤總是鬆動讓人往下墜落深谷...所以從遠方的強風一吹起, 我就開始想要走下一步到也許會更堅固的土地上. and there is nothing such as promise land... shit happens and things falls apart... 所以一起風時, 也許只是一陣風, 但我往往已經準備收起我的帳篷往下一個綠洲前進了...移動不是因為故地少了水和青草, 單純的只是一種對於未來的不安...
或者說, 不想要在流奶與蜜之地變得遍野荒涼天崩地裂之後才急忙的逃亡, 一是因為逃亡的路上總是走得太急會摔跤受傷, 也總會有東西遺落再也找不回...或者說, 只是自己不忍去看到那荒涼與毀滅, 所以在一切還美著的時候就邊咀嚼著還算漂亮的故事然後慢條斯理的離開, 像是從容不迫的紳士牧人...
紳士牧人....
情感上, 心靈上, 精神上的過度敏感, 對於每一片綠洲的需求都太大了... 畢竟再回到曾做的定義上...綠洲裡該養的是牛羊馬, 不是獨角獸, 但世界只剩下綠洲.. 豢養獨角獸的終點是彼此毀滅...
靠走道座位的昏黃閱讀燈讓那獸的角閃著黃色的光, 牠想著,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坐帆船在地中海漂流的Odyssey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回家... Homer寫了他回家路上漂流多年生生死死, 但我懷疑他其實喜歡漂流, 喜歡遊蕩...
所以我想我沒有家, 但是說不定我不想說的是我很努力的還在找能豢養獨角獸的草地山林... 不過想想, 沒有家的話, 也就不再有旅行, 不再有移動... 家可以是Corcovado耶穌像的腳邊, 也可以是Bora Bora 的藍色海水裡, 也可以是雨夜台北的昏黃路燈下, 也可以是零下加東微醺濫情流淚的夜...
那天黃昏在Bora Bora環礁邊緣上的五星級飯店員工宿舍後面的未開發海灘吹著風找貝殼, 裝要帶走的海砂和水... 漂亮的貝殼十之八九都是寄居蟹的家... 環礁的內側是淺淺清澈的海水, 幾乎沒有大浪....一越過環礁, 到了堡礁外側就是幾千公尺深, 並不太友善的太平洋...海浪的聲音在哪裡都像是呼吸... 潛進幾公尺藍色海水裡的那天我覺得自己像魚, 從幾公尺深海裡往上看的海水表面有陽光照進來, 很美到我不想要再上陸... 陸上沒有容得下我的地方, 看腳下幾十公尺深的海水讓我覺得自己在飛行...
2011年6月9日 星期四
抱著舊詩集
我又開始一個人在海邊散步, 不由自主的, 好像季節到了身體的細胞就有了像鮭魚返鄉一樣本能的反應會想要去曬太陽, 吹風, 慢慢的踩著沙子, 撿貝殼, 抽煙散長長的步... 以前的夏天, 感覺都是彩色的, 充滿期待跟生命力的, 遐想的, 浪漫的, 濃烈的....現在的夏天, 我都散步回想著以前有過的夏天... 把每一個夏都偷偷的一個人翻出來, 然後一個人笑, 或一個人在34度的大太陽下覺得冷. 沒有刻意的在沙灘上走太長的路, 不過常常在放空或者是跟自己無言的交談間太陽就會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從海平面的另一邊落下去, 然後天色慢慢變暗...我才想起了家, 常常到家都七點多八點了...
最近老是做夢, 但一如往常的不是什麼做了醒來會讓你一整天神清氣爽想到就開心的情節, 雖然情節老實說也不太記得, 但那夢的氛圍卻在醒來後如同多酒夜翌晨口中的滋味一樣糟糕. 為了想要睡得好一點, 其實常常在喝酒, 幾乎每天, 不過好像也不是什麼突然開始的事情了. 前幾天跟寡言的好朋友見了面, 知道他都是夜裡一個人喝掉半瓶一瓶的Whisky... 想著也許就是因為他的寡言讓他心裡埋了比誰都多, 說不出來的感覺, 所以只好讓酒精來壓下那些他很難用, 或者懶得用, 或者不願意用文字說或寫出來的情緒. 是個體貼的好兄弟, 話不多, 總是笑笑的, 幹架也都衝最快...
這些天來, 我試著要用酒精去灌醉我的夢境, 但是被灌醉的卻總是我, 那些夢卻好像越來越有力氣繼續在我閉合的眼簾裡上演... 才知道, 酒精是夢的糧食, 也是火焰的糧食. 你不該拿酒精去澆熄火焰, 所以也不該用酒精來灌醉夢境... 它們都是酒鬼, 它們都燃燒, 一個形而上, 一個形而下... 最近老是做夢,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你/妳知道的話, 請告訴我.... 但夢了好幾天後, 每天喝酒, 每天繼續做夢, 好像慢慢的這變成了我新建立的一種正常狀態... 我不確定我愛還是恨夢境, 也不確定我愛還是恨酒精...
自己其實清楚好像就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生活, 生命裡, 在我停留在這小島上的這段時間裡發了芽. 它好像是一個什麼的整體, 也好像是某些部份的細節片斷. 很模糊我無法分辨, 但是很確定它的存在....可以是癌細胞, 也說不定是某種我以為早已死去多年的盼望..或都不是... 不過這島嶼的雨, 海水, 海風, 跟各種情緒, 是確確實實的灌溉了這偷偷發芽的模糊未知...
星期一下午不停流著汗在練習場裡打了三百五十顆球, 夏天加上運動讓T-Shirt徹徹底底的溼透了, 半練習半發泄的.... 我收了球桿沒有直接回家, 倒是把車慢慢的開到常常去散步的海邊. 去找我的養豬賣豬肉朋友兄弟檔. 他們除了養豬賣豬肉外, 還種菜, 和在附近的海邊還有山溪裡抓一些漁獲來賣. 星期一下午弟弟要趁潮水退去時到潮間帶裡去看放的網子有沒有撈到魚, 我決定跟他一起去散散步. 兄弟倆都是老實憨厚的人, 都很善良認命. 書讀不多, 但就心甘情願的守著這片海... 星期一的運氣不好, 網子裡卡的大多是不能吃的河豚, 只有小魚五六隻. 但引我到海邊的不完全是漁獲, 反而是夕陽, 潮水, 和鹹鹹的海風. 其實知道好像最近心裡有些什麼東西卡住了, 覺得需要再到這海岸來丟掉那些垃圾, 聽聽海的呼吸...在夕陽下海風中, 潮去....潮來...潮去....潮來....像呼吸一樣的海浪聲音...海風吹乾汗溼的T-Shirt...我換了拖鞋把腳泡在海水裡跟著那呼吸閉著雙眼朝著夕陽的方向吹海風...朋友DL從我後面一段距離慢慢的清除掉卡在魚網上不能賣的河豚和小螃蟹一面慢慢巡過來....我想著....
我猜父母對我, 尤其是母親好像一直有一點點歉疚... 因為我的憂鬱, 和對死亡的態度.... 母親認為, 我太小就離開家出國了, 在"那幾年"之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孤獨的我為了要生存下來所以學會了怎樣保護自己, 或者說, 發展出了極強烈對人性的不信任, 和為了保護自己的防禦心. 我總說, 也許是我都不夠珍惜人生快樂的片段, 所以覺得人生好像痛苦比快樂來得多. 或者, 其實人生本來就是痛苦比快樂多嗎?? 也許只是角度的問題, 但好像對我來說那已經慢慢的從領悟變成一種信念. 因此, 死亡不是詛咒, 是祝福...
星期四傍晚我在朋友海邊工寮旁停好車後, 朋友SW帶我到他的菜園裡, 順手摘了兩條大黃瓜跟一條苦瓜說要送給我回去吃. 然後拿著鋤頭慢慢鏟掉菜園周邊的雜草... 炎熱夏天的傍晚, SW養的麝香豬在泥巴裡滾了一身的泥土後, 在柏油路邊的土堆上睡到不停的打鼾... 今天傍晚是漲潮的時間, SW跟DL還有他們的妹妹都在忙著. 我跟SW說, "我一個人去海邊走走, 等一下回來找你們." 跟漁船上幫忙的泰勞打了招呼, 往沙灘的方向走去, 過了一陣子才發現SW家養的Labordor Retriver 全全跟在我的身旁... 其實也許妳讀著感覺沒有什麼, 但我其實有一種股情緒湧上來突然很想要哭... 全全在今年年初當了五隻小黑狗的媽媽, 專心看牠的眼睛你一定可以看得出來牠是一隻溫柔又聰明的狗. 像是知道我的心事一樣的, 牠默默跟在我的左邊, 不超過我, 也不落後我的腳步. 像是懂得我的寂寞, 也像是懂得我的驕傲. 牠就只是跟著我走到沙灘上, 沒有不停的撒嬌, 只是安靜的跟著, 陪著我. 到了沙灘上, 我站著吹風...全全去撿了石頭要我丟出去讓牠撿. 我沿著海岸邊走著邊丟著石頭讓全全撿回來再丟出去.... 我想牠是比人還要敏感的, 也許牠真的想玩, 但我總覺得牠只是嗅到了我的心事, 所以要我陪牠玩, 希望我能開心一點...
今夜我在寫著這最後一個paragraph的時候, 已經喝了第二個水杯, 30度的泡盛酒. 我想今夜我又愛又恨的夢境應該還是不會放過我. 畢竟酒精和尼古丁都沒有放過我了, 那不知道又會上演什麼情節的夢境又怎麼會走呢? 但我想, 也許我已經開始學著享受人生裡種種的痛苦....下午打了雷但雨沒有下下來.... 只能繼續等著淋雨的機會了....
2011年5月16日 星期一
雨夜的菸酒, 高潮中的淚
昨夜又再一次失眠, 又下了一夜的雨... 我想失眠跟雨夜應該是沒有什麼關係, 也就是發現好像雨夜裡常常會失眠, 很巧合的. 其實也不是說沒有睡意, 但就是那種莫名其妙的意志力讓你想睡卻不願意去睡, 晚餐過多的熱量? 還是這幾天的夢境?... 死了心沒有再去陽台找星星, 下雨的夜裡只看得見昏黃路燈下的傾盆雨絲和偏執圍繞著光源的白蟻. 在電腦前看了朋友們的生活...下雨的日子裡, 人們過著自己的生活, 難過的還是難過, 開心的還是開心, 熟睡的熟睡, 不眠的不眠...當然也少不了深夜裡還在強顏歡笑的人們... 我想起T說的, 至少這個城市裡面還有600萬個人陪你寂寞, 努力試著在不眠的雨夜裡把自己安放在某一種可以被定義區分的情緒裡, 但是徒勞...
所以起身披上了浴袍, 在最愛的黑色沖繩玻璃酒杯裡加了冰塊, 再讓最後剩下三個Shot左右的Whisky淹沒它們...在夜裡, 聽雨, 聽冰塊在酒精裡融化碰撞杯壁的清脆聲音... 看著朋友戲謔的寫著寂寞難耐, 也有人充滿感歎, 夜裡人人都在上演自己的內心戲, 差別只在於夢境或不眠的現實, 選擇只在於公開或不公開... 還是一樣的多煙多酒, 只有Lucky Strike的煙味永遠不讓人有失落感, 雨絲加速了雨夜空氣裡煙霧散去的速度. 在清涼潮濕中, 思緒開始渾沌, 身體開始發熱... 又是憂鬱嗎? 其實不盡然, 兩天前在誠品樓下的對話, 我們都覺得, 有些事情會變好, 有些不會... 對於那些不會的, 我們只能試著包含著它來建立一個新的正常狀態, 然後繼續活下去...
剛剛過去的星期六也是下著雨, 不喜歡帶雨傘, 一個人上了捷運, 望著窗外一站一站的過, 忘記了景物的細節, 卻刻下了下午雨景的氛圍... 梅雨季, 稱不上一個對安靜渾沌合理的解釋... 有些說不上是情緒的情緒, 它沒有時間性, 也沒有季節性, 更不會看天氣, 它只是在那裡, 在那個已經很久以前包含了它所建立的新正常裡...
書店是雨天的wise choice, 因為可以合理的安靜, 合理的不去社交, 合理的讓思緒轉動或停滯, 只要一櫃櫃的書, 一面看得到雨景的窗, 和一杯和meloncholy一樣濃郁苦澀的咖啡, 那就是完美的平靜... 安靜, 拒絕社交和停滯只因為自己的頻道其實不在一個能被接收到的波長裡, 那就自己聽著雨聲和著腦裡沙沙的雜音....像Moss Code? 它是什麼, 它也不是什麼, 很存在主義的說, 你自己來定義...它可以是什麼, 它也可以什麼都不是.....
像是囈語一樣的無意義反覆詞句......
在中文創作區瀏覽, 有點殺時間味道的慢慢看著....有時候買文學作品很玄, 不能有收穫與否的得失心, 但是有就會被翻到, 沒有的話翻一整天也找不到. 書櫃裡張貴興的"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 就是這樣無心插柳翻出來的... 有時候一個title也就會這樣突然不察的撞到哪一條淺眠中的情緒敏感神經, 然後下一秒你已經收好了發票努力服用重劑量尼古丁加咖啡因一邊用眼睛和腦袋舔著白紙上的黑字了... 今天那個Title叫做 "有時做愛有時悲傷".
只是那天並不那麼順利, 我抱著結了帳的書在B1 Starbucks找不到位置的時候, 看見了熟面孔, T的哥哥E, 一個人坐在還有兩個空位的桌上敲著Laptop的鍵盤, 也發現了我, 笑了... 很自然的走去, 放下了包包, 好像是相約遲到的朋友一樣, 彼此開了玩笑, 然後排隊領了我今天的咖啡因劑量, 嬉笑怒罵的聊起來, 嬉笑怒罵的分享著一些我們才懂的寂寞...
有時做愛有時悲傷...
我說, 其實我們多多少少有點對不起現在身邊的女人, 因為自己看過的世界和經歷的歷史, 在我們的生命中強迫我們去包含了很多東西來建立一個新的正常, 而這個正常僅僅適用於維持我們自己的殘缺狀態, 因此對身邊的女人來說不見得是正常, 或是種壓力. 然後我說了故事.... 曾經在寒冷北國我寂寞時, 好朋友介紹給我認識一個model, 長得很高, 腿很長, 身材不錯, 長相也不差...第一次見面和朋友三個人在餐廳裡吃宵夜, 以其實不是在找什麼認真交往對象的共同共識架構下來說, 一切都很好, 也聊得順利... 直到她換到我身邊的座位後, 我心中一驚...接著笑笑有禮貌的問了一個怪怪的問題... "妳是不是用Fruit and Passion 的 Green Apple Hand cream, 還有 Bodyshop Ocean的body lotion".. 照那樣子的情況, 這樣的問題並不奇怪, 其實還帶有一點性暗示嗎?? 也許對方是這樣想的, 但我那時候已經想要衝出餐廳外了... "你怎麼知道, 好厲害喔? 你都會這樣聞女孩子的味道就知道Lotion 的 Brand嗎?...有研究保養品的男人很貼心喔!!" 我想她這樣說反應應該是不錯吧, 好像還有點期待些什麼, 那夜席間也喝了點酒, 外面零下七度, 是個冷冷的雪夜...沒有人會想要獨睡吧...但那夜絕對不包括我.... 出了餐廳門口, 朋友技術性的以有事為由先行告退, 帶著意味深長的微笑.. 散步到公車站牌的路上...我沒有邀那女孩回家繼續小酌聊天, 我禮貌的要了她的電話 , 送她上車, 說我那幾天沒有睡好, 有些累, 過幾天再約她... 好像有點意猶未盡的在雪夜的公車站牌旁分手了, 那就是那樣的一個夜, 我回家沖過澡後又倒滿一個水杯的純whisky, 抽著煙喝掉後一個人鑽進我獨身公寓裡雙人床的被窩裡...
那女孩的電話, 我再也沒有接過或打過...
記得那夜裡因為喝了酒被子裡很溫暖, 濃濃的酒精也成功的讓我什麼都沒辦法想的睡去, 只是我第二天頭痛著醒來時, 是睡在隔壁空了的枕頭上, 枕套溼了, 腮邊有點鹹...好好洗了澡, 喝了咖啡, 卻也沒有真的感覺到什麼必須要去平復的情緒, 也就都淡淡的...
有時做愛有時悲傷...
故事說完, 我和E相視...然後都淡淡的笑了說, 真的好像都有些什麼留在我們每次重新建立的正常裡面...我想著, 究竟這無數次像Hegelian Dialectic movement所不斷建立的新正常裡是依次遞增的多了什麼東西, 還是其實是依次遞減的少了什麼東西...或者與多少無關?? 後來隔天E在plurk上寫說他懂得跟我巧遇的原因, if everything happens for a reason... 我看著真心的, 也會心的笑了...
星期天的夢境裡, 我看見了屍體... 那是夏日裡孤獨死在公廁第四間馬桶上中年男子的屍體, 也許是心臟病, 也許中風...總之是暴斃而死而沒有人發現... 我在夢中上廁所時聞道詭異的怪味道才發現的, 蒼白泛青散佈著像淤血塊屍斑的屍體. 找了人來收屍, 那人說, 因為死人是暴斃所以不知道自己死了, 必須要對著屍體說他死了, 然後屍體就會自己慢慢的拖著步伐搖搖晃晃的走到自己的棺材裡, 他才知道他死了... 因為我是發現他的人, 所以會走路的屍體會跟著我, 而我的責任就是帶他走到自己的靈堂... 我到現在還不能意會過來這夢有什麼啓示, 或其實也就是偶然的一個夢...不過死亡的氣味和屍體無意識搖搖晃晃行走的景象倒是在我那天起床之後還記憶猶新....
深夜裡我寫著, 開了一瓶葡萄酒, 直接就口的喝著, 希望能在我交代完這些思緒時順利的安撫我入眠... 想著做愛, 不帶有一絲的慾望, 想著悲傷, 不帶有一絲的情緒...
我想性交是一個太複雜的東西, 當然如果只是肉體上的快感那一切都很單純..不過其他形而上的感覺才是會讓人生生死死無所適從的關鍵... 也許一直悲傷著, 也許一直憂鬱著, 而性交會像毒品一樣短暫的麻醉並且讓人忘記悲傷....當然我想不是百分之百的, 比如說, 在分離之前最後一次和男友性交流著淚的女孩, 如果你經歷過也許就會瞭解那高潮中的哀傷... 那樣的性交與其說是麻醉藥或迷幻藥, 不如說是祭典一樣的莊嚴但悲傷...但是對於寂寞或甚至人生磨損建立新正常的傷痛來說, 做愛就真的是短暫的迷幻藥和麻醉藥.... 我的重點不是它的藥效, 而是藥效退了之後的時空氛圍...
你看我寫著這樣的東西, 別想太多, 我一點也不是一個很亂的人, 我只是把生命中的過往反芻的太仔細....所以能在有限的人生回憶裡得到的比一般人多吧, 我是這樣覺得的...
今夜我一個人開車出門去喝咖啡, 打算在咖啡店打烊之前把新買的書讀完, 在雨中疾駛的車裡Nicolai Gedda跟Maria Callas濫情的高分貝唱著La Boheme 裡詩人與小裁縫的愛情故事... 我在雨中抽著煙走進咖啡店裡角落的位置讀著書聽著隔壁高中生聊打扮染髮的事, 沒什麼興趣, 無意識的....喝太晚不該喝的黑咖啡, 沈迷在太存在主義和躁鬱的作者寫的書中...繼續抽煙, 不停補充血液裡的尼古丁和咖啡因...
在十點過後離開, 低調的把棒球帽的帽沿拉低, 在雨裡抱著書叼著煙往停車場走去的路上, 停駐, 望著對岸的八里, 猶豫著是不是該去岸邊看看雨夜裡黑色像惡魔血液的淡水河口... 對岸八里的燈火在雨裡有點朦朧, 我在雨裡再一次讓充滿尼古丁和焦油的煙霧散開... 心頭有一點點抽痛, 但不知道是心理還是生理...只對自己的心臟說..."good job, I am counting on you to take me to the wood" 註.
在回程的路上我等紅綠燈時發現自己望著路上積水的漣漪發呆時就瞭解今夜該躲開車陣往沒有人的山路開去...經過山路旁的精神病院的時候還特別留意了一下院裡冷冷的日光燈管...其實很難想像說精神病患或心理不健康的人是用什麼樣的角度看著世界的, 那他們對孤獨, 悲傷, 憤怒, 無力, 絕望, 性交高潮又會有什麼樣的想法呢? 也許我們一直掙扎著想不透的很多事情, 他們都早在心裡有了答案吧...
回程我繼續讓Callas跟Gedda高分貝的唱著, 跟著哼著.... 然後失眠到現在, 不知道今夜該抱著什麼樣的心情睡去, 也不知道能預期什麼樣的夢境...至少也就到這裡了吧, 我會再去粗魯低俗的狠狠灌自己一大口葡萄酒, 然後在雨夜的潮濕空氣裡抽兩根不打折扣濃濃的Lucky Strike.... 希望, 失眠的爪子能還我自由...
註: 請去查"Wood"這個字的所有定義.
2011年5月13日 星期五
世界末日, 不治之症
一個人在遼寧街上的小小咖啡店裡面聽著不知名的音樂和雨聲, 第三杯黑咖啡... 淋溼了的傍晚台北街道, 黑色星期五... 是不是不應該在這樣的天出門, 是不是會有不好的運氣, 是不是會諸事不順... 人們都瘋了, 說是在兩天前會有十四級以上的大地震, 所以買了貨櫃屋, 幾萬斤的米為了準備他們所相信的世界末日...
我在世界末日的兩天之後的黑色星期五傍晚, 抽著Lucky Strike 踩著被雨淋溼的街道散步到了小小的咖啡店...
也許妳會想, 又是這樣的setting, 又是這樣的開頭, 又是這樣的R.C. 我想妳是對的吧, 因為就是這樣的我, 因為就是這樣的沒有改變過, 所以才在繼續原地踏步, 繼續脆弱的鑽牛角尖, 繼續喝著酒和黑咖啡, 繼續抽著煙, 繼續寫著讀起來讓人覺得陰暗的文字.
在世界末日來臨前的幾天, 我不相信世界會真的就這樣走到末日, 但也其實有些希望這是真的. 自殺不管怎麼樣都是人們, 或者也許是神觀念裡的重罪, 但是我們都是凡人, 我們都得了不治之症, 所以走著, 哭著, 沈默著... 其實有時候也知道自己好像有些人在福中不知福, 不過我想不管是怎麼樣不同的人, 也都有著不一樣的煩惱, 也不能真的就說 “因為你沒有我所傷神的煩惱所以你是比我幸福的“. 好了, 要是世界末日來, 我們都有了給老天的一個好藉口... “是啊, 我是的確覺得人生痛苦比快樂多. 是的, 我有時候真的覺得活著像是在迷宮裡面迷了路走不出來又冷又餓又孤獨. But hey, I didn't end my sorrow with my own hand, so I cannot be blamed for my own end” 然後有些心虛的看著天堂的大門...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 天上打了一夜的雷...是我印象之中夏天的第一場大雷雨, 清涼的雷雨, 濕濕的空氣. 在雷雨開始下之前, 有著上週那夜一樣的霧氣籠罩著山上, 我努力的看, 還是看不見濃霧後面海岸線邊上的浪花...
很久沒有寫東西, 因為生活上有很多的事情, 很少的餘裕... 但在寫的時候, 都覺得好像比較能弄清楚自己在想些什麼, 自己的模樣是什麼. 平常有很多在腦中閃過的片斷, 在那一瞬間過了之後, 好像看起來像是什麼, 仔細一看卻又什麼也不是. 而在把它寫出來的過程裡面, 就像是努力的把一個形而上的想法帶到另外一個形而上的形體裡面.. 它一樣不能被觸碰到, 像空氣一樣. 但是又好像有了那麼一個可以定義被瞭解的模樣.只是有時候文字總是充滿著許多的限制, 不管用中文用英文或者是混在一起用也好像不能百分之百的說出有時候心裡想的那種感覺. 但也不能像釋迦牟尼祂老人家一樣手裡捻一朵蓮花一轉, 就有那種像迦葉一樣的天才就什麼都懂了, 讓我可以說 “吾有正眼法藏, 涅盤妙心, 實相無相, 微妙法門. 不立文字, 教外別傳, 付囑摩訶迦葉 ”
有時候這樣整理思緒的process不見得對人的心理健康是好事吧, 我這麼想. 感覺像是賭博一樣, 你可能結出能吃飽充飢的果實, 也可能結出有毒傷心的果實...
所以有時候說得越來越少, 所以有時候想得越來越多... 要是就什麼也不想的生活著, 其實也許很多東西不會被自己察覺到, 而很多東西不被查覺到的話, 說不定人可以盲目的活得比較快樂.但是這樣的快樂又怎樣, 沒有去感受過地獄你就不見得有那個能力去看見天堂.
十三號星期五, 黑色星期五, 說好的世界末日再一次的遲到了... 當我在facebook status上面打著說希望世界末日是真的會來的時候, 有人居然也有一樣的想法, 我很慶幸不是什麼die hard fucking religious idiot抱著希望救世主審判日的心情來贊同了我的status. 不過也就是它遲到了, 或者它其實也不是說真的遲到了, 而是人們在二十一世紀的第十年, 依舊朝著越來越瘋狂的路上走著. 應許還沒有來, 和不治之症的掙扎依舊, 看不到已經放棄了人們的天使, 更看不見早去遠方旅遊的上帝. 有人多多少少跟我一樣的希望世界的結束, 但也許跟我懷著不一樣的心傷. 每個人總有每個人自己的死結吧, 只有自己最懂.
其實這不治之症叫做孤寂, 不見得能被分享, 而either way都好像不是好事. 不懂, 你繼續的跟自己的憂鬱掙扎, 要真懂了, 也不過就是多了一個人能跟你懷抱著一樣的心情期待著世界的結束. 它之所以為不治之症的原因是在於我們完全不了解它會怎麼樣結束, 也不知道它是否應該要結束. 很多我們自以為是解藥的東西, 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只徒然加深自己的失望, 跟症狀. 也許就是活著的一部份, 但是我們也不知道它會不會在死去的時候就停止了. 至少, 我們知道肉體的痛苦在死去時就結束了掙扎, 但不是都說靈魂不滅嗎?
老實說吧, 也許讀著這堆垃圾的你要問, 或擔心說, “所以你想死嗎? ”. 其實也不是那麼一回事, 也不過就是覺得有點空空的, 自己屬於存在主義的那一面不特別的想要去到哪裡, 也不介意哪裡也到不了的結束.
所以就常常在失眠的床上, 星空下的陽台上, 下雨的夜裡, 想著幾個人... 想著一起沒有方向聊著的過去時光, 想著溫柔, 想著不完全, 想著隱隱作痛的不治之症, 想著黑色的星期五, 想著世界末日跟瘋了的人們. 其實很難說, 也許真正瘋狂的不是這個世界, 而是自己. 如果我對你認真的問起了這樣的問題的話, 我真正要的不是一個答案, 我要的是一些好音樂, 一些酒精, 跟一個安靜的, 也許懂得, 或者是不懂但是知道怎樣裝作懂得的你.
能奢求的也不過就是一個這樣單純的假象, nothing more and nothing less...
然後我會在一個人坐車從下著雨的台北市區回到山上的人群裡...人很多, 可是我卻覺得好像只有我自己, 非常美, 非常安靜, 非常孤寂...
第三杯冷掉的黑咖啡還剩下最後一口, 乾杯!! 下雨的台北!! 乾杯!! 遲到的世界末日!! 乾杯!! 黑色星期五!! 乾杯!! 我永恆的不治之症...
2010年9月9日 星期四
四四拍, 四分音符等於100的Allegro
2010年9月6日 星期一
在季節交界點開始變長的夜
在聽說有三個颱風要接近台灣之前的那一個週末, 山上下了很大很大的雨. 我那天開了窗戶走到陽台上點上了菸, 看不見遠方的海水, 然後在潮濕帶涼意的空氣裡聞到了一種味道. 那是秋天從遠方慢慢接近的味道, 或者說是, 夏天慢慢遠去的味道... 而從那一天開始, 我在夜裡就失去了正常的睡眠, 而且每每在好不容易沉入似有若無淺眠時, 不由自主無意識的流淚. 從那一天起, 這不知來由的淚水從眼角劃過臉頰, 夜夜灌溉著夏日陽光曬黑的腮邊.
Alexander為了得到Helen, 接受了Aphrodite的交換條件, 稱她為最美麗的女神. 其實我想, 對Alexander來說, 最美的應該是Helen而不是Aphrodite, 他放棄了universal domination的權柄, 和戰爭中的勝利, 只為了要得到Helen. 這是我在失眠夜裡翻出來讀著的故事, 三位為了得到最美麗稱號的女神, 一個癡心的年輕suiter, 和一場讓Troy生靈塗炭血流成河的戰爭.
如果是夏天已經離開的事實導致了我的失眠的話, 那也許我就該在這些失眠的夜裡學著和夏天說再見, 並相約明年. 說悲傷其實還好, 說在意好像也沒有那麼嚴重. 知道該來的季節總會來, 該走的季節也總會走. 並不是真的對於道別這件事過度的笨拙, 只是多多少少在數算著, 今年夏季在陽光下結實的溫暖回憶到底是不是足夠我用來度過即將在不久之後來訪的寒冬.
聽說加東今年冷得特別早, 九月初的空氣就已經有了不懷好意的寒意. 說不懷好意也許有些不公平, 但我猜那寒意乍看之下應該是不太友善的... 想著, 冬季不一定都是寒冷而孤寂的, 是不是只要還活著, 路還走著, 還有勇氣剩下, 就還會有新的故事, 也許就不那麼寂寞, 或說, 就算寂寞也不再那麼難熬了吧.
"過得還好吧?" MSN傳來兄弟A.Y.的問候
"還可以吧, 我想.. 就快退了"
"我下個月要搬到三芝去了, 我老婆現在肚子已經很大了, 不太放心她騎大老遠的車去上班."
"這樣是比較好吧, 工作近很多."
"我租的是三十坪左右, 很新的房子喔!"
"不賴, 不賴!!"
然後是一陣大約40秒左右的沉默...
"嗯...我想, 這就是人生吧..." 我寫道
"這就是人生吧...." 看來他的確懂我那需要花不止40秒才說得完, 但沒有說的話.
在夏秋交接的這段日子裡, 從開始失眠的前一夜, 我開始更劇烈的飲酒. 雖說都是在安靜的地方慢慢的喝, 卻也都不知不覺得連醉了三個週末, 其中有兩個週末還在計程車上睡著, 開過頭了才被叫醒... 說不定是有些什麼讓我好像哪裡有一點小小的混亂了, 卻也說不上來exactly是什麼事情...最近其實對生活上很多事情都慢慢失去了動力, 雖然在社交時仍不失本色的長袖善舞八面玲瓏, 但非社交時就都安靜到讓人心慌... 不想要說話, 也不想被打擾.. 不喜歡人群, 非常的怕吵, 胃口也不好... 那混亂有些抽象摸不著邊際, 但也不特別的想要去做什麼改變...至少現實生活中該要做到的事情成果效率沒打折...
說不定又是該要沉進形而上太陽光照不到的深水底的時候....現在好像覺得那樣應該會比較輕鬆....那水底比較涼爽, 比較安靜, 只有自己的陰暗地帶...在失眠以訊號的型態在這季節的交界點出現時..悄悄的打開了門扉...
一個朋友明年一月結婚, 而A.Y.的女兒也會在不久之後出世... "我想這就是人生吧..." 我在夜裡的淡水河口看著遠方台北港的燈火也對自己這樣說... 然後想起那十九歲的小弟弟前兩天又喝醉, 哭喊著"我再也不要理她了", 咖啡店門口追著泡泡的小孩, 永康街黃昏冰店裡吃著芒果冰的三個日本小孩, 夜裡居酒屋酒杯碰撞一次又一次的聲音, 深夜裡和著菸霧, 伴著淺淺苦笑的低語交談...
殘破的場景, 殘破的感情....不是Toronto的專利...覺得Ottawa寂寞, Toronto寂寞, 台北也不能避免的寂寞而殘破. 兄弟T是這麼說的..."至少在台北, 你知道有六百萬人也陪著你一起寂寞..."
Nazi在二戰時處決了六百萬個猶太人, 看過一個美國老兵在紀錄片裡是這樣說的.."Six million is a number too difficult to imaging, but do remember that every single one of them died individually"
廣義的去愛, 不侷限於Romantic Love. 有一次和朋友打屁聊到上床這回事, 這老小子居然開了一個寓意深長的玩笑..."年輕的時候, 是只要我喜歡, 沒有什麼不可以. 年紀大了就變成, 只要我可以, 沒有什麼不喜歡." 常說, 常想著要好好的去廣義的愛身邊所有在意的人們, 但好像也都變得殘破不全, 那愛的純度只在下降... 但至少還在努力的去試著, 雖然總覺得有點窮兵黷武的悲哀任性...
所以在讀著這篇的你們啊, 會說誰是最美麗的呢? Hera? Athene? 還是Aphrodite?
快到了生日的秋天, 思念的秋天. 失眠的夜裡回想著我努力收集故事要在冬季丟進火爐燃燒取暖的夏天. 不知道別人的冬天會不會太冷太難熬,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故事夠不夠用...
"Hello! 你/妳可以叫我R.C. 或 Ryan. 記不住的話就隨便想一個你/妳記得住的名字... 週末的凌晨我不在外面鬼混, 應該都是已經回到家, 自己失眠... 至於你/妳叫什麼? 我想無所謂, 因為現在我暫時只剩下努力記住自己是誰的力氣..."
馬里亞納海溝35810 feet的黑暗, 深度和壓力應該足夠過濾掉所有的事物...
2010年8月22日 星期日
我在這裡, 那裡, 活著
剛好遇到了Le Park Cafe公休的星期日, 所以只好改變計畫帶著書跟紙筆到淡水河邊前一陣子新裝潢好的Starbucks去. 太陽還有一陣子才會下山, 週末的淡水老街附近還是像以往一樣, 擠滿了人. 一進去Starbucks沒有點東西, 先在兩層樓間晃了一圈,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 沒有位置... 就又出了門打算先抽根菸再說...
在步道上捻熄了只剩最後一點點的菸頭, 轉身再進去店裡就直接點了加了四個Shot Expresso的Iced Americano, without sugar and cream of course. 櫃檯的女店員和Barista都問我一樣的問題, 說我是不是要內用. 我說是, 她們也都有點苦笑的說, 可能位置會很難找喔... 我笑笑說, "沒有關係, 我打算就在店裡邊喝邊晃邊等位置, 今天沒有在趕時間." 拿到飲料要上樓的時候, 做Barista的女孩子叫住我, 多給了我一小杯的冰黑咖啡, 說下次可以試試看, 感覺我好像都喝濃濃的黑咖啡, 我道了謝, 她也就回去工作了.
沒有花我太久的時間就等到了位置, 就像是淡水捷運站的地下停車場在假日一樣... 人來得快, 停車場滿得快, 但也隨時有人在離開. 在我站著讀完Rilke 寫的那首 "Don Juans Kindheit" 第三次時, 坐在店裡最裡面角落的情侶起身. 我帶著禮貌的微笑去接手了他們的位置. 是個二樓面向淡水河落地窗前的位置, 坐下跟隔壁的情侶還有他們熱情的狗狗打過招呼後. 把Rilke的詩集, 白石一文的小說, 剛開的那包Lucky Strike和打火機, 紙筆一樣樣拿出來放好. 啜一口咖啡, 然後看著午後窗外的淡水河, 慢慢深深吸了一口氣, 伸了個懶腰...打開筆蓋在白紙上方寫下了標題...
咖啡杯流著汗, 其實溫度以夏天午後的咖啡店來說算是有點偏高的, 應該是因為客滿, 在加上來來往往的人多把門開開關關的所以冷氣不冷吧. 坐下後開始有一點擔心這樣的人潮是不是會讓人很容易分心靜不下來寫東西...
在Le Park寫總是那個角落隱密的小位置, 總是在夜晚, 開著一盞昏黃的小燈, 沒有什麼人會來打擾, 大家多多少少都對明顯看起來不想說話不想被打擾的人有一種默契... 但想著, 在今天這樣的人潮中, 也許也有他的迷人之處. 窗外的人群川流不息, 店裡的人群有點擁擠... 前兩天的這個時候, 我不也是就在西門町一樣川流不息的人群裡突兀著嗎?
星期五刻意提早了六個小時下班, 就為了要去看全臺北上映最後一天的 "This Movie Is Broken". 上週末打電話去唯一有在放映的電影院問, 電話的另一頭說, 老實說不知道會不會放映到星期五的下午, 但要是有放映的話, 那場也一定會是最後一場了. 想不到在台灣這樣的電影居然放映的時間會這麼短...不過幸好我還是及時去問了...兩週前在綠島就已經一直掛心著這件事情.. 先買了咖啡, 在往電影院的路上, 有一個騎著腳踏車滿口檳榔渣的中年男子叫住我.... 說..."學生妹, 一次三千, 保證是學生妹.." 看了他一眼, 搖搖頭就繼續往前走了, 沒有說一句話... 他還在後面努力的推銷中.."來啦! 我這邊的,真的是學生妹缺錢啦!" 唉....西門町啊西門町...就說我要不是必要絕對不會跑這裡來...
買完票從電影院出來後, 還有一個多小時左右電影才開始...我站在MRT六號出口附近的陽光下想著....嗯....是有風的下午, 還有一個多小時...就找了在徒步去入口附近的空椅子, 放下背包, 拿出白石一文的小說來讀, 吹著風不太熱... 人群就不停的從身邊走過去...
在西門町的人們好像只要不是下雨就不會停下腳步一樣, 總是走著, 聊著, 笑著, 打鬧著... 一個人坐在人來人往鬧區的椅子上重讀 "我心中尚未崩壞的部份" 好像就有那麼一點點的, 太真實的怪異...
我在這不停運行的城市裡, 腳步不停的人群間, 靜靜的坐著, 吹著他們也許都沒來得及發現的風, 曬著暖暖的太陽, 讀著內容有些灰暗的小說. 時而讀書, 時而看著行人, 看看攤販, 等著那一場全台北最後一場的 "This Movie Is Broken"...
其實更有意思的是, 過往行人的對話... 並不是說我們有八卦探人隱私的變態習慣, 當你在人群中是唯一靜止的個體時, 你就會發現其實感官和身邊流竄相較之下好像就變得比較敏感一點. 有女孩子們討論著最近和男友衝突的內容, 有人在電話裡和朋友約著晚上要做什麼, 發傳單的人請大家參考看看他的傳單內容, 當然也少不了讓我苦笑搖頭的 "保證是學生妹!!"
這是在這裡, 人們的生活.... 也在不同的城市裡, 聽著人們的生活....
在只有四名觀眾的戲院放映室的最後一扇門關上時, 在眼前剩下的只有加拿大的影像... 因為清潔人員罷工堆滿垃圾的多倫多, Harbor Front, ChinaTown, 往Spadina Station的Street Car... 還有另外那個我熟悉的城市裡, 生活著的人們... 一直到了那個時候, 看著這些影像, 聽著BSS, 紅了眼框, 才真正清楚了自己思念那一個國家, 那一個城市的深度... 每一句電影裡BSS在舞台上說話的氛圍, 都讓我對那城市裡過去日子的記憶變得更加清晰...
然後是故事, 當然我想Toronto有他自己獨特的氛圍, 但我也同時想起了Ottawa的冬夜, Montreal 的秋天....那些已經成為故事的日子, 和現在我在這個城市, 生活著的日子. 不管在什麼樣的城市裡面, 不管是什麼樣的人群, 不管是哪一個個體... 我想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他們自己的孤獨, 和感動.. 我想這沒有一個標準去說誰的孤寂比誰更難熬, 就像是酒精一樣, someone just can take more than others. 很多人也許更辛苦的是, 他們沒有辦法好好的去把自己的辛苦表達出來.
我在2010年八月初的某一個夏夜, 夜空的顏色從純黑轉成東海岸海水的深藍前, 在台北市望著天空時, 對著三顆我懷疑是不是迷了路的流星許了三個願望. 不要懷疑, 那的確是流星, 雖然我也納悶為什麼在光害那麼嚴重的台北市也看得到流星. 十幾天前有一年一度的英仙座流星雨從台灣的夜空中飛過, 也許那三顆流星是貪玩脫隊了嗎? 流星雨劃過夜空的那一夜, 我想一定有很多的人, 各式各樣的人, 對著一顆顆的流星許著願. 那天在破曉前許完了願時, 想著... 其實不管在哪裡, 人有多麼的渺小啊, 如果很多在我們生活中, 或看不到的未來的事情都可以被輕鬆的掌握的話, 那我想我們也不會需要夢想, 需要願望了. 就是因為我們其實多多少少都有那麼一些些對生活, 對未來, 對彼此的不確定, 所以我們才在看見偶訪的流星時許願. 卻又不敢對許的願有太大的得失心... 也許也就有一天忘了許的願, 也許想得到的, 想要的, 也沒有像許的願一樣實現... 然後我們就傷心, 難過, 失望...接下來在腦中把那一份情緒貼上了日期標籤, 收到故事的資料夾裏, 再繼續去過我們明天的人生...
兄弟T在Facebook上問我什麼時候要回Toronto, 他說我們該去正式的完成那七年前未完成的旅行, Coast to Coast... 我們那年夏天從溫哥華出發, 最後只到了Quebec City就回頭了... 他想, 該是時候我們完成這拖了七年的未完成計畫了. Hey, 我常常想著, 覺得是不是其實我剩餘的瘋狂在人生的第27年裡比我想像中還要多呢? 每每覺得自己好像乾涸了, 又在某些時候突然覺得好像又剩下那麼一些, 剛剛好夠用來在完成那多出來的一個夢想. 今年冬天聽說Eastern Canada會很冷, 聽說這兩天Toronto下的雨就讓人覺得有一點寒意了. 今年夏天, 我在炎熱的台北活著, 今年冬天, 我會在寒冷的Eastern Canada活著. 我在這裡, 那裡, 活著.... 如果說我的野性還在, 瘋狂有餘, 那會不會說不定我以為乾涸的愛也有一些剩下呢? 想著流星, 想著夢想, 想著大螢幕上的Toronto, BSS....看著快要空了的咖啡杯和它背景的淡水落日...我笑了, 很多東西其實還是需要一些原動力的...
離開以前我決定再聽一次Leslie Feist唱的 "Lover's Spit"... 看畫面裡黃昏天上飛的鳥群...然後再繼續去寫那些命定的故事....
2010年8月8日 星期日
盛夏在東南小島上思索失去
"而我不再覺得失去是捨不得 有時候只願意聽你唱完一首歌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裡 我最喜歡你" --- 張懸, "喜歡"
到了島上的第一天夜裡, 吃過晚餐後, 想找個吹得到海風, 有Wireless internet, 和有酒喝的地方想事情. 走進了民宿附近一家有網路的名產賣店, 但是除了啤酒以外沒有烈酒. 心理覺得有那麼點可惜, 不過也許也是好事, 因為每次打算寫東西時, 會想要那麼一點壓抑激動的外在元素. 但寫作的過程卻也每次都被思緒的浪潮所淹沒, 不小心喝得太多太快, 又寫不出來了. 也許寫東西時還是喝咖啡比較溫柔, 總不好每次在微醺的完成一篇文章後都要對著星空掉眼淚吧.
總之, 到那東南方小島上的第一夜, 我喝了三罐啤酒, 發現了網路在夏夜海島上的多餘, 把手稿用的白紙攤在桌面, 吹從窗戶竄進來的海風, 聞著空氣中烤肉混著海水的鹹味, 發著呆....
寫作著東西也有他所需的靈感, 而這些靈感也有它需要的陽光, 空氣, 土壤, 和水. 想到我那兩週前釣到十七斤重野生石斑魚的漁人朋友... 總有天晴, 也有天陰.. 有魚吃餌的日子, 也有空手而歸的日子, 當然也有漁人自己累了的日子...
兩週前把累積了幾週的想法一口氣交代完, 用一篇超出自己一般長度的文章. 難得感覺到了一種疲累. 剛好又在發佈後有了十天與世隔絕的日子. 那時有一點暗喜, 想著自己又有十天的日子可以refill自己的inspiration inventory, 但過了十天回到了生活圈, 卻又覺得自己空空洞洞的. 把十天間的手寫片段筆記全部捨棄了. 因為怎麼讀都覺得不夠漂亮...
才了解, 生活即是靈感成長, 發酵所需要的環境. 回來時把筆記丟掉時, 問自己, 是不是這十天來都沒有所謂的生活呢? 還是說我沒有好好的讓它去熟成, 所以最後也就變成了像髒水一樣的東西... 我開始慢慢感覺到村上春樹說的那種, "有時候花一個月連一行也寫不出來, 有時候三天三夜寫個不停的結果, 所寫的完全不是預想中的那麼回事." 當然我不是什麼大作家, 只是個對自己在意的事物偶而會偏執要求得太苛刻的人.
但其實很多東西很難說, 有時候一些事情在當下你可能一點感動也沒有, 對它也沒有什麼想法.. 也許是到了有一天, 未來的某一天, 你又突然在某個時空想起這樣的日子, 然後關於它的靈感也才渾渾噩噩的醒過來成了型. 也許那十天, 和接下來的另一個十天, 對我現在來說都不能算是生活, 因為對它沒有所謂的感動, 也可能是沒有時間去花心思好好細想, 咀嚼這樣的日子... 但誰知道哪一天當我又想到了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事呢? 現在的話, 就告訴自己, 休息就老實的好好休息, 不要去想太多, 把能量留到和目前同頻道可以感受到的感動來時, 再好好的把它漂亮的寫出來吧.
好, 讓我們把鏡頭轉回盛夏的夜, 在東南方的小小海島, 有鹹味和烤肉香的風, 留鬍渣看起來一臉心事的二十七歲男人... 其實也不是說真的不開心, 畢竟和自己說好了, 要逃到遠遠的海邊, 然後什麼也不管的聽浪濤, 看星星, 躲到海水平面下... 妳知道嗎? 在水底下最美的其中一件事情就是, 什麼聲音也聽不到, 除了自己的心跳聲... 至少Free Diving的時候是這樣的... 如果說我的思考是需要寂靜的, 那難保我不會哪一天就背著氣瓶躲在海底什麼也不做就想著事情, 忘了氧氣存量, 然後變成洋裡的泡沫...
停不下來的是關於自己努力對於失去的思索....這就是我這幾天想著的事情... 都說失去是一種人生無法去避免的磨損, 但是因為它總讓人捨不得, 也不會停止, 更無法避免, 所以我們都應該要溫柔的面對它... 我在想, 這種的溫柔會是什麼模樣的呢? 在出發的那天, 我從窗口望著外面, 看飛機離地面越來越遠, 然後到繫安全帶的指示燈熄滅, 機長廣播說我們現在在9000英尺的高空... 飄在雲間, 我清楚, 對於面對失去所需的溫柔, 其實是讓人心疼的. 尤其是越在意的失去... 記得很小的時候搬家, 把舊家賣了搬到了新家時, 發現忘了帶自己心愛的猴子玩偶...那天我想我爸媽真是辛苦了, 因為那是歇斯底里的哭鬧了一整晚...最後也沒能回去拿回來, 因為發現的太晚了, 房子的新屋主應該把舊東西都丟光了...
其實失去是在擁有的那一刻就開始的, 人生中的失去是從我們和不同的人事物開始建立了connection, 幫他們在自己的生命中留了一個位置的時候開始. 甚至可以是很小很小的事情... 但一個人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習面對失去, 我想不見得每一個人都說得上來...
對於失去的溫柔面對, 我想不知道是不是一種善意的麻木. 其實在年輕時, 我們不知道什麼是失去, 因為生命中的太多東西太美好, 也太穩定. 在我們看得不夠多的年紀裡, 我們無法去想像一個這樣的東西的失去是可能的. 在那時, 失去和死亡感覺再心靈的距離上像是一樣遙遠的東西. 然後, 我們去依賴, 去相信...因為很放心, 沒有失去的可能性... 直到有一天, 恐怖份子開了兩架民航客機到NYC把Twin Tower撞垮了... 我們也才知道說...原來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 911對美國人來說是一種震驚, 我們生命中的有些失去對我們來說也像是一種wake up call.
那你說, 現在我們終於學會了, 沒有什麼是不會失去的, 我們曾有的信念破碎了, 那我們要怎麼生活下去呢? 我們要怎麼去相信...無解... 我們是不是還能放心的去依賴...無解... 在看看已經在手上的, 不管想不想放棄的, 是不是看起來對他們都少了一些些的信賴... how about...那些在前方的路上, 已經看得到在等著的, 是不是又更讓人不敢去接近...
所以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溫柔呢? 我們諒解了生命中的無常, 說了..."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像, 只因妄想執著, 不能證得." 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證得了般若波羅蜜 (無量無上等的智慧), 那我們還剩下些什麼? 連死亡都不是不可能, 生命都會衰敗, 連記憶都會斑駁...都不太難懂, 也不是不難過...只是我想著, 好像在學會了對於生命中失去的溫柔時, 是不是我們也慢慢的遺忘了, 對曾經擁有的, 現在身邊的, 和在前方等著的很多人事物少了那該給他們的溫柔與信賴...
其實這樣的問題我問了自己很多很多年, 也還在繼續的問... 後來就偶爾相信了宿命這東西... 比如說一個朋友好了, 是不是因為開始擁有就開始失去的緣故, 所以我就可以為了保護自己而吝嗇的不去給予那份應該要給的, 不去冒那應該要冒的險...
聽我的兄弟T說過一個關於怪物的故事, 有一隻沒有名字的怪物, 牠每吃了一個人, 就能得到被吃的那個人的名字...所以牠遇到了很多不一樣的人, 卻也忍不住肚子餓, 把他們吃了, 得到了他們的名字... 牠每次都對自己的新名字覺得十分滿意, 因為他本來是沒有名字的... 直到牠吃掉了世界上最後一個有名字的東西後....突然被極大的悲傷襲擊....因為....牠在那時才發現, 在世界上, 當牠是孤單的一個, 除牠之外沒有其他的東西時, 牠的名字是沒有任何的意義的, 跟沒有名字一樣...
那我們by design所擁有的, 能給予的溫柔呢? 如果有一天發現了, 我們的溫柔只能用來對待生命中的無常, 用來諒解失去. 那我們想要去愛, 去信賴, 去依賴的渴望又變成了什麼樣的東西呢? 就像, 名字可以用來在一個社交網路中訂定每個個體的relative position, 沒有了人, 名字失去了意義. 溫柔如果可以用來在給予的過程當中提供我們另一種面對彼此的標準, 那沒有了對人事物的溫柔, 我們在生命的地圖上又該算是在哪一個點上呢?
或也許一切都是我的誤會, 其實兩種溫柔是可以共存的?
生命最終還是一種奔波吧, 不應該孤單, 但也停不了失去... 當決定要不吝嗇的去走命定該走的那些路時, 我們就一直的在得到失去得到失去... 還想著面對失去的溫柔...是體貼的忍著不說痛, 不給別人添麻煩, 還是一種釋懷...或是創造一個釋懷的假象...或是假裝我們對一切其實都不再有那麼多期望, 或其實是真的怕失去而放棄了期望.... 若真的給予了人事物我們所能給予的溫柔, 我想...真正的釋懷其實往往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
離開島的那天下午, 在海草冰店跟堅持不收我錢的歐吉桑歐巴桑老闆夫婦聊著天... 聽說這島有星沙, 以前在岸邊就能撿得到, 但是現在的話, 要背氣瓶潛到海底才能找到... 那是一種漂亮的沙, 像一顆一顆小小的星星一樣的形狀... again, 那是一種漂亮的沙, 但如果沒有潛進海底的決心, 你就無法用自己的雙手去得到...
二十一世紀已經過了十年了, 在一轉眼間, 我們都真的要變老了...
所以我就在離開前看著和墨水一樣藍的海, 約了在最容易思念的秋天, 決定回來去海底見見那美麗的沙... 突然覺得好像失去也不再那麼讓人害怕, 只怕自己沒來得及去給予前方等著的, 還在身邊的人事物那些宿命的, 該去給的溫柔...
後記: 我在那島上的第二天早上在強烈的海風中寫完了那信... (看不懂這句的請看上一篇結尾處)
2010年7月24日 星期六
下雨的動物園
在最後一個和弦的餘音完全消散在樂器室過後幾秒, 吉他手D張開他的小眼睛看著我.
"所以, 你覺得怎樣?" 他指的是, 他新寫完但是還想不到歌名的歌.
"好像副歌沒有特別的明顯喔? 我回答....聽起來是一首很夏天的弦律
"我想要就這樣讓這個速度, 輕輕的旋律繼續下去, 然後最後 fade out"
"嗯...像永遠唱不完一樣...? 不過Live的話會比較不好做吧" 我說
"或許我該想個比較明顯的ending?"
"看你啦! 我是覺得還不錯聽"
上週的討論在這裡結束, 吉他手D握著木吉他, 注視著他夾在書寫板上的手寫譜, 再次陷入了他近兩週常見的, 失心的沉思.
從下著雨的動物園離開到了天母東路上的Starbucks找到落地玻璃邊有沙發的位置點好飲料坐定時, 今天下的大雨已經停了. 離和朋友約好的晚餐時間還有兩個多小時, 於是就掏出了草稿紙交代著最近想著的事情... 一個人在下雷陣雨時大老遠去動物園淋雨散步看動物, 好像有點怪怪的, 但這留到等一下再說吧...決定先和著這今天第三杯的黑咖啡, 聊聊關於吉他手D的事情.
吉他手D陷入失心狀態是三週前的那個"陽光燦爛海風輕輕吹送"的星期六, 更準確的說, 應該是那天我們停好車走往沙灘的路上. 同行的那女孩穿著白色的T-Shirt, 黑色的吊帶短裙, 往沙灘的路上頑皮的一個人伸平了雙臂試著平衡自己, 走在用來分隔馬路和人行道的水泥塊上. D他看著前方的那女孩的背影, 笑了. 從那時開始, 他就開始常常發呆, 並每天抱著吉他和夾著白紙的書寫板埋頭寫著歌, 說要送給那女孩.
"其實說真的, 你也真他媽的不容易, 到了我們這種年紀, 你還能有衝動做這種事." 我是這麼對他說的.
"我也很久沒有這種衝動了. 但我真需要一個知音... 你看歌詞, 你懂得那種你在默默注意著一個女孩子的背影, 然候她偶然轉頭發現你在看她, 對你輕輕的微笑那種感覺嗎??" 他抱著吉他說...
我心裡想著....天啊...真是青春無敵....我們都什麼年紀了, 不是早就跟社會說好這已經是我們回不來的過去, 也笑著不到二十的小弟弟們的天真嗎? 我指的是上週那個十九歲的小弟弟練團聽著我們唱歌就又哭了起來, 然後大家笑成一團的事情...
D比我大一歲左右, 我總想著, 在我們這種年紀的男人其實多少都會把事情想得更多更複雜. 然後越在意就越不敢去奢求擁有些什麼, 至少有個人能讓我們發呆思念就很不錯了... 但其實我們也都不說, 總拿喝酒時低級的Man's Talk來搪塞需要熱鬧的空氣, 和隱藏自己帶點灰色的孤寂心境.
團員們這幾週都拿這件事情逗D, 他也不能自己的讓大家的玩笑得到最大的效果...變得很敏感, 善妒, 很容易開心很容易落寞... 想著上週去Spoon de Chop 的前兩天那女孩決定不來時, D那努力掩飾失落的苦笑...我寫著, 也笑了.
想, D真是個幸福的傢伙, 在快三十的年紀裡還能有這麼偶發的青春殘存.
看看自己....昨天提早回家, 在家門口迎接我的是這星期日晚上Broken Social Scene演唱會的票. 非常的期待, 非常開心, 到家一開電腦就跑去打開之前A寄給我的Youtube Link, 卻也沒能順利的抵抗像烈酒在體內揮發一樣那種週期性的, 散發惡臭的, 無來由精神上的疲累. 晚上六點多時, 好幾個月沒有聯絡的老朋友打電話來, 邀我今晚去Clubbing. 說五個男的, 邀了十五個女孩子同行, 說這麼久沒見到我了, 我也該露個臉跟那十五個女孩子炫耀一下我極具市場競爭力的那六塊腹肌... clubbing跟我絕緣好久了, 現在真的覺得自己老了, 懶了... 沒有衝動和力氣去應付太吵雜的環境和太複雜的場面. 想著, 去了也只是一個人安靜喝酒吧, as always... 不會想去跟那十五個不認識的女孩子有什麼交集, 更別說讓她們摸我的肚子... 但是想去見見老朋友, 不過.....
十點多朋友打電話來問我會不會到, 我老實說自己其實有點累有點down. 今夜想在家就單單純純的和自己安靜的說說話, 小酌. 拜託了朋友幫我跟其他老朋友, 說下次一起約吃飯好了. 夜裡一個人想著事情, 聽說明天會下雨...但也就打算什麼都不管了, 要去動物園慢慢的一個人散步, 就算是在雨裡..也好, 這樣我就去找人最少的步道淋點雨, 看看木柵的天空...
在從淡水往木柵的路上, 讓A聽"Kiss Me"時聯想到的張懸的"喜歡"不停的重覆了一個小時. 雨在我下圓山交流道上了建國高架橋的時候下了下來. 我看著擋風玻璃上的雨刷左右反覆一邊咀嚼著歌詞的每一個字, 思考著A的聯想... 下了萬芳交流道, 真正傾盆的雷陣雨就急著落了下來.
什麼東西會驅使一個二十七歲的男人選在下雨的星期六中午獨自一個人開一個小時的車大老遠跑去動物園散步呢? 前幾天在想著, 人家都是選在Weekend帶小孩全家人去看動物, 我是一個27歲男人留著鬍渣帶著全機械底片相機跟筆記本一臉心事的去散步, 好像怎麼樣想都跟動物園不太搭得上關係. 不是在意別人怎麼想, 只是對著無來由的衝動有一點點的好奇. 途中BonBon打來聽說她弟弟自己帶自己去動物園看獅子, 老虎, 大象的時候, 覺得她弟弟很可愛...
說不定只是覺得人群是個太麻煩的東西, 就會想要去看看那些動物的表情. 但下雨天, 動物們都一臉無聊的樣子, 睡的睡, 躺的躺. 貓頭鷹沒有睜開他的眼睛過, 河馬還是一動不動的泡在水池裡把自己偽裝成超級大塊的滷肉. 我撐著傘但鞋子還是濕透了, 一個人在河馬區旁邊的賣店裡看著雨連續喝了兩杯黑咖啡... 其實那個疲累感沒有比較舒緩, 我想應該是今天的動物園跟我理想中的落差太大.
我自己慢慢分析著...也許理想中, 下雨的動物園應該要是個沒有什麼人, 只有灰灰的天空, 濕濕的地板, 跟不會說話的動物們. 那樣也許我就能趁沒有人的時候隔著玻璃跟猴子說些其實不需要什麼回應的話, 對樹獺扮個鬼臉, 或在犀牛的圍欄外, 雨裡跳一支不成形完全沒有節奏感的獨舞.
我在雨勢變小了以後撐著傘離開了賣咖啡的小店, 然後在非洲動物區對著隔著玻璃, 看起來也是滿臉心事的狒狒說著我平常挑著沒有說的, 有些許不同的寂寞... 有些關於我到現在為止我認知的生命 in general, 有些是近期的心事... 就相信牠聽得懂, 就相信牠的不回答是一種貼心的溫柔...
我們真的是用土做的, 少了塊骨頭... 其實永遠也長不大, 管不好自己, 有時也會孩子一樣心慌...因為怕融化所以就常常忍著不流淚, 每次忍不住流了淚回頭看自己就覺得自己好像又多殘缺了一些..我借用著別人寫得漂亮的話小聲的對著牠說出聲音來... 牠安靜的看著我聽著, 像以前我養的那隻Hamster一樣... 至於近期的心事, 我想想決定還是把它挑出來, 就當做我和那狒狒之間的秘密...等該說了, 再說吧...
星期日晚上, 我在往演唱會場地的途中思量著兩件事情....一是我的人生第一次Broken Social Scene live Concert..其實現在的我再怎麼說都也只屬於所謂的"getting to know them" 階段, 但A介紹我的幾首歌歌詞都讓我有著, 好像要認識一群從沒見面的老朋友的感覺. 一個人去聽演唱會的優點是, 不管怎樣的感動都確確實實是自己的... 你有更多的空間去仔細感受那個Atmosphere, 聽歌詞的expression... 另一件事是.. 擔心著演唱會結束時散場的失落感, 又是夜, 又是臺北市的街頭...
一進場就叫了兩個Shot 的Whisky on Rock, 像簡訊裡說的, 滿場的加拿大人, 加拿大的氛圍讓我不能自己的深深開始思念著Toronto, 活動進行的間歇, 聽他們用帶著腔調的中文喊著, "謝謝!! Taipei!" 聽Brendan Canning 說早上起床對著鏡子唱歌的事情... 我就想起了自己在加東的那些年間, 想起了在Toronto的那些時間. 我想歌是這樣的, 當你走在生命的路上, 也許會偶爾不自覺的用某首歌bookmark了某一段時間, 或某一個故事... 說不自覺的原因是因為, 你可能在多年以後偶然的聽到了那歌, 想起了某年某月的某一日...
Keyboard 彈起"Lover's Spit"的前奏時, 我已經喝了三個Shots 的Whisky, 一個Shot的Vodka, 跟兩瓶啤酒... 但還是很興奮, 很清醒..說來慚愧, 到現在為止我能完全把歌詞一字不漏背起來的也只有"Lover's Spit", 並不刻意的, 只因自己對這歌詞, 弦律不想細說的共鳴. 但我想, 這次不會不自覺吧, 我打算用 "Lover's Spit" 來Bookmark我2010在臺灣, 思念著加拿大, 思念著Toronto的夏天...
離開十天前的這個下午, 喝著黑咖啡慢慢跟自己交待完這幾週來的一些想法... 週末開始時精神上的疲累還在, 但也多了一點點其他的感動, 兩者混雜成一種無聲的落寞平靜....
然後......我開始認真想要選一個吹著微微海風的下午, 在一個遙遠的海岸, 撿貝殼, 然後慢慢寫一封長長的也許給誰, 或給自己的信... 畢竟說穿了, 有時候總想著自己的贅言囈語寫給人讀到底是分享還是分擔...那又是不是該像前陣子聊到的, 成熟禮貌的把那些想著的, 想說的, 也許會給人灰色的, 尷尬的, 甚至混亂的, 仔細挑出來, 和著烈酒像一直以來一樣, 自己一仰而盡, 然後看著星空時, 把紅著的眼眶歸咎於夜裡的微醺...
2010年7月10日 星期六
七年前的七月七
七年前的七月七日, 我還未滿二十, 但那是我十九歲時戀人的二十歲生日... 七年候突然想起了這個巧合的七, 七, 七...
都說夏天是故事的季節, 可能因為夏天的陽光和風讓人捨不得就待在家裡, 出了門, 有了interaction的機會, 故事也就有了萌芽的機會...夏季是Basil, Thyme, Rosemary等Herbs茂盛的季節, 若能熟成它們的香甜, 那我也就打算相信夏季是讓故事萌芽蓬勃的肥沃土壤中少不了的一樣重要元素吧.
好, 我們現在在肥沃土壤的拼圖裡有了一個季節, 接下來我談談場景吧. 與其說單純的聊場景, 不如說說我對不同城市的態度. 1998年我飛到了Vancouver, 2003年拉著夏天的尾巴到了Ottawa, 2005年開始, Toronto幾乎是我的第二個家. 那一個人要怎樣愛上一個城市? 我想只是氛圍好像還談不上是愛, 就像對一個女孩一樣. 你必須要和一個城市相談, 然後讓這些談話成為你和這城市第一開始的記憶, 也是故事開始的前言. 然後在一個城市裡的人, 街頭, 公車, 商店慢慢被你信賴並用來構築精神生活網路的時候, 你就會開始慢慢有一些以這個城市做為場景的故事. 至於愛上, 我想就像幾乎所有有關於愛的情況一樣, 在你不注意時它就狡猾的寄居在心裡茁壯, 而若你真想知道你究竟愛了多少的話, 那就要等這愛離開了, 或你離開了, 才能瞭解. Love is universal in some aspect.
今天的場景是Vancouver, 也許以後靈感來了會寫Ottawa, 或Toronto, 甚至Montreal和Kingston, 但既然敲了門的是七年前的七月七, 那我也就從善如流吧...
2003年的Vancouver, 我十九歲, 是一個愛做夢的人. 如果說藝術的產生是一種理想主義的具體化的話, 那我在2003年做的夢應該跟我那個年份的攝影作品和音樂有些切不斷的連接. 那年我走到那裡都帶著相機, 在高中校區裡大部份的時間都待在暗房和音樂教室, 在小小的暗房裡放了音響, 忘了有多少個午餐休息時間都是在那小房間裡聽著Miles Davis, Wynton Marsalis, 和著D-76或T-Max黑白顯影液的味道, 只開著紅色的安全燈渡過的. 藝術細胞的萌芽是在那之前的多年以前, 但它們的確在那年, 那個靠海的城市裡豐腴了許多.
那年高中最後一個學期要結束之前, 學校的Band Director 找我去聊天, 說其實我可以考慮去申請像McGill, U of T 或UBC的faculty of Music. 美術老師則親手做了張卡片, 問我為何不去試著申請 Emily Carr 或 OCAD讀攝影. 當然他們沒能說服我, 卻也都把那年唯一的Music Award跟Photography Award 頒給了我. 最後, 我為了少一些不能兩全其美的遺憾, 把照片借給了想申請Emily Carr 的同學去當做他申請用的Photography Profolio, 讓他順利的被錄取了.
2003年的Vancouver, 我十九歲, 是一個即將要遠行的年輕戀人. 記得那年畢業典禮後的暑假,我每天早上起床從Surrey Central Skytrain Station上車, 一路坐到Downtown的Burrard Station. 然後再散步大約十五分鐘到我十九歲時那個戀人在Jarvis 上面靠Robson St. 的住處去找她. 快一個小時的車程, 我總凝神望著窗外, 但也因為路途中腦裡不停的思念而忘了沿途的景象. 那年夏天, 我早上在她睡著的床邊讀著她沒興趣也看不懂的書, 她張開眼睛時每天看到的是膝蓋上放著書看著她的我, 起床就套上我的T-Shirt去刷牙洗臉. 每天在加拿大西岸溫柔的陽光下, 我們會從Robson沿著Davie St. 也許中午吃拉麵, 或要排長長的隊才吃得到的希臘菜. 然後散步到English Bay, 沿著沙灘跟海水的交界, 並肩踩在淺淺的海水裡走著, 分吃一球冰淇淋, 在回去途中去Starbucks, 我看書發呆, 她看我, 和學著我發呆的模樣. 那年, 原本怕苦喝咖啡要加三份糖的她, 學我學到自己也變得除了黑咖啡什麼也不喝. 那年也一起去看了在English Bay的firework competition, 散場時的人潮擠滿了從海邊到Skytrain Station的路, 若不緊緊牽著手靠在一起就會被人潮衝散. 七年前的那個五六月, 每當想念她時不會寫情詩的我就用左手寫她的名字, 在她生日的前一天寫到了一千次, 裝在玻璃瓶裡, 和一枚刻上我的名字的銀戒指, 在七年前七月七那天English Bay的黃昏, 要她閉上眼, 幫她套上銀戒指, 把玻璃瓶放在她懷裡. 那年離開前約定了Christmas回來看她, 單身時一向堅強獨立的她紅著眼眶送我到門口, 要我走出門別回頭再看她了, 因為會哭出來...
故事說到這裡打住...建議再聽一次Sixpence None The Richer 的 "Kiss Me", 說不定你也會想到一些很久以前發生的, 甜甜的故事..
上週末回去前有點拖到時間, 走得很趕...我在山路下坡快要到北投時看著北投的夜景, 在車窗後試著自言自語的說出來自己的思緒, 像每次讀很現代的中文新詩一樣... "其實我想, 看看已經過去的人生26個多的年頭, 我算是受到老天和別人相比下不公的眷顧, 非常的幸福". 有不少個朋友跟我說過, 很羨慕我擁有到現在為止, 在他們多年前窩在圖書館書堆裡時, 我可能在海裡游泳, 可能在音樂廳的後臺打Bow Tie warm up準備上場, 可能在拍照洗照片, 或在一個美麗的城市裡用生命寫一個自己是主角的故事...
後來, 在我思緒中偶爾會浮現的Vancouver, 總好像是彩色的, 有點夢幻像電影一樣...自己在那城市多年前留下的故事現在因為Sixpence None The Richer想起來時, 用旁觀者的角度去看, 好像也覺得說...一個人有過這樣的人生和故事, 其實不管後來怎麼了, 好像都已經比太多太多人幸福多了...
所以, 跟隨命運的腳步, 隨時在生活和生命中找靈感和感動, 並隨時感謝!!
(手稿撰寫始於七月七日, 完成於七月十一日)
2010年7月3日 星期六
獨角獸, 理想國
"對, 我的影子和剩下的心一起被埋掉了. 雖然你說心這東西是像風一樣的, 但更像風的其實是我們吧? 我們什麼也不去想, 只是通過而已. 既不會老化也不會死去."
---村上春樹, "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
離開前打了電話給咖啡店預留了我寫東西的位置, 路上堵車. 從民權西路下MRT後急忙跳上計程車要司機趕八點前到, 偏偏司機又走錯路. 遲到了幾分鐘有那麼一點點的惱. 確定我要的位置還保留著後, 點了黑咖啡, 出店門口連抽了兩根菸心情才平靜下來到可以動筆的程度.
今天傍晚從淡水離開往台北的時候, 仍舊一如往常的看著觀音山旁遠方淡水河出海口的暮色. 黃昏淡水的天空, 常常是血紅色的, 尤其是在太陽剛剛落下的三十分鐘內, 天空常像是被潑上未凝結的血液一般. 河邊的步道旁, 榕樹下總有一對對的情侶看著夕陽. 而這景象我想從我的前世就開始持續著吧... assuming there is reincarnation..
前幾天吹奏完樂器在往台北的路上, 我在深綠色巴士裡拉鬆領帶, 解開白襯衫最上面三顆鈕釦, 然後帶著一點疲勞靠在椅背上看著一樣顏色的天空裡不知道要往哪裡去, 慢慢消失在雲層裡的飛機. 整段路程裡, 一句話也沒有說..
忘了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有了看著天空的習慣...為思緒所亂徹夜未眠日出前的深藍天空, 酒醉未醒有點模糊的晴天清晨陽光特別刺眼的天空, 下午雷雨欲來時深灰色悶悶的天空, 傍晚飄著連續下好幾天梅雨的台北天空, 或夜裡沒有光害隱約聽得到狼嗥的山上, 滿天都是星星的夜空. 我覺得天上最浪漫的, 是飛機, 雲朵, 和星星. 好像它們都帶了些metaphor, 飛機是夢想與故事, 雲朵是無意識的漫步, 星星則是千萬年前的古老啟示. 在攝氏38.1度的今天下午, 我去看了海邊的天空, 坐在能讓潮水淹沒腳踝的海邊石頭上讀著Kafka的絕望, 卻想著Marquez式的氛圍. 在天上飛過的飛機數到第七架時, 想著, 也許就這樣抱著一點孤寂, 一點哀愁, 一點平靜然後在這石頭上任由風吹日曬雨淋的坐上千年, 看著天空, 看著潮汐漲退, 看著雲朵, 也許還見證了人類的死滅和輪迴. 那歌是這樣寫的, "雲只是白色的菌種, 在你城外的島嶼漫步"... 但我卻還在想著什麼是 "你生生死死的陽光下的陰柔"...
在極度務實, 講求效率和利潤第一的高度發展資本主義社會中, 過度的浪漫, 過度無關資本現實的思緒好像都成了一種Deviance. 人們被訓練著去拋棄第六感官的心, 也被訓練著去學會忘記過去. 我想說不定這能被稱為是高度資本主義社會所促進, 刺激的進化吧. 那我們還是總想著過去, 想著愛慾, 想著浪漫的極少數不就像是一群被進化遺忘了的孩子們嗎?
這一週以來, 我都在想著這件事情, 所以每天夜裡帶著這思緒閉上雙眼時, 就會看見獨角獸的形象, 分不清哪個是思緒的實體, 哪個是夢境. 確定的是, 我不管睡醒或睡著, 這幾天都持續的想著關於獨角獸, 沒有一天例外, 不知道跟Pablo Piccaso 畫中的Minotar有沒有一點點的共通性.
今夜的第三杯咖啡...不過Unicorn跟Minotar是相差還蠻多的兩種神話動物吧...
在我記憶中讀過關於獨角獸的紀錄, 牠長得像馬, 性情暴烈, 絕不可能被活捉. 在鼻梁中間長了一支角, 牠用這角來攻擊其他的生物. 據說這角磨成的粉可以治百病, 解百毒. 喝Unicorn的血則是會受到永世的詛咒...在Scotland, Unicorn被看做是一種高貴的聖獸. 很多人想要出高價取得牠的角, 也有更多人用別種的角來冒充Unicorn角再來高價出售.
如果你/妳也是在這高度資本主義中不合時宜, 浪漫過頭的異類, 那你/妳會怎麼去定位自己? 假設你/ 妳是在一大群馬中的獨角獸, 你/ 妳會把自己看成一匹長了怪異獨角的馬, 還是一匹擁有高貴獨角的聖獸? 在高度發展資本主義社會中, 失去了心和影子是一種退化的進化? 還是進化的退化? 我們是被進化惡意的遺棄了, 還是好意的遺棄了? 我不敢說這問題是不是有標準答案, 但我活得十分驕傲...
我想, 在馬群中的我們所擁有的浪漫, 就是我們解百毒的獨角...因為總學不會失心...而難過時, 我們的浪漫與多愁善感總多多少少的給了我們一些治療...或出路...或結局...
不再去理想國了, 保護我們的高聳圍牆早已崩壞, 我們只剩下彼此和難以遺棄的獨角, 那是否我們更該保護彼此, 照顧彼此, 安慰彼此?
聖獸...聖獸... 我的獸性可以沸騰, 獨角可以染血, 如果保護同類必要的話...
畫中Plato的右手仍指著天空中形而上的理想國, 也許下次潛進海裡時, 我該流些淚, 和海水一樣鹹, 所以不突兀; 而那洋的寬容應該容得下幾滴獨角獸的脆弱...
今夜應該不會太早睡得著, 我會需要一些Whisky, 和Debussy的鋼琴曲.
2010年6月15日 星期二
雌雄同體之眼
在傍晚回家的路上看著車窗外想著, 算著... 今天是台北連續下雨的第七天, 今天是我淋雨的第七天, 今天是我看著雨發呆的第七天... 心中其實感謝這下雨的七天, 因為雨景跟雨聲總能讓我安靜下來消化偶而造訪的靈感和思緒. 晚上在陽台看著夜空, 遠方的雲散了, 但在右邊還有一些零星的閃電, 我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是持續下雨的第八天, 但就算是, 我也不在意了, 反正都已經任性的在海邊, 在溫泉池淋了一整天的雨, 要是這雨能讓東西迅速發霉, 應該也能加速我思緒的發酵, 我也是沒有什麼好介意的.
回家的路上拿了相片, 然後去東區某個舊舊的商場地下街吃晚餐, 因為是有名的小店面, 所以到的時候也在預期中的排著隊等座位. 可能是因為小店知名度的關係吧, 排隊等位置的客人並不少...部是我故意, 也許是排在我前面的兩三個同行的女孩因為興奮吧, 交談的聲音有點大.. 所以也就讓我聽到了一點談話的內容.
在夜裡會出現在台北市東區打扮入時的年輕女孩, 好像會討論的東西也就不外乎是化妝, 減肥, 男孩子, 購物之類的...chasing after some sort of comformity. 好吧, 我承認自己偶爾也會在意這種問題, 並沒打算自命清高的說自己完全的沒有膚淺的時候. 但在無事可做又忘了帶書的排隊行列不停沒有選擇的聽著這些話題也是非常容易令人厭煩. 大部分時間我對陌生人的私事和私生活並沒有八卦的興趣, 加上其實自己在外面時一點也不多話...unless its necessary...
看這隊伍應該至少還要二十分鐘左右吧...決定上樓去到路邊透透氣, 過一下子再下來... 在忠孝東路旁抽著菸, 星期二忠孝東路也就照舊熙熙攘攘... 想..為了一晚抄手晃到東區的自己, 太過安靜, 想得太多, 在現在身處潮濕下雨空氣充滿的空間裡要算是個突兀的存在. "Do we get it? No! Do we want it? Yeah!" Marilyn Manson嘶吼著諷刺的歌詞...
再下樓回到排隊的行列中, 站著握著收起來的雨傘, 這次我注意到的是從攤位上起身的一對情侶, to be exact, a lesbian couple, 是那種你可以一眼就辨別出來她們之間誰是"男"誰是"女"的. 比較吸引到我注意的是那個"男". 打扮成男孩, 剪短了頭髮的她以異性戀男人的角度來看也真的算得上是秀氣得十分英俊的, 但我想她的輪廓要是是個異性戀的話應該也是個漂亮的女孩子. 比排在我前面那些還在熱心討論保養品的女孩們都好看得多. 也許你看過, 就是一個這種是合成為兩性中任何一性的臉孔.
自己也有不少的Lesbain 跟 Gay friend, 都是很Nice的人, 也都非常的"不吝於分享", 還記得我朋友R.H.先生在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Class開始前, 鬼鬼祟祟一臉興奮的鑽到我身旁的座位迫不及待的跟我分享他跟他男朋友昨天大戰一夜把他的床架搖斷的天大秘密... 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 我想我門對同性戀者都多少有一些認識, 也許我們也多少有一些朋友是同性戀. 有寫Gay or Lesbian 就是單純的 self-sexual recognization opposite to their biological feature, 但其實這些definition not, in my opinion, universal. 我也有認識, 或知道有人其實自身的在日常生活中的behavior pattern (except romantic relationship) 跟自己的性別並不衝突. 通常這種homo看起來就不見得是很娘的Gay或是很Man的T. 關於他們的性向是caused by socialization 或 biological nature 就不在我能思考的範圍之內了; I do have some personal opinion, but don't think I am educated enough to present a decent hypothesis.
一千多年前, 雅典人Agathon 決定再他的家裡舉辦一場喝酒聊天的Symposium, 邀請了Socrates 和其他不少的朋友. 那夜, 雅典眾神中最英俊的Eros和最美麗的Aphorodite在他們對於愛的討論字句中起舞. 在Phaedrus 和 Eryximachus 各自先後起身讚美了兩位神祇, 並描述了他們所相信的, 愛的模樣後, Aristophanes起身告訴了大家一個有趣的故事, 關於男和女之外, 已不復存在的第三種性別, 叫做androgynous, 一種同時擁有兩種性別的人. 在從前, 人的形狀和現在不同, 人有兩張臉, 兩雙手, 兩雙腳, 和兩組的性器官. Androgynous分成三種, 純粹的男性, 純粹的女性, 和男女混合各半.
人類再擁有這樣子形體的過去時, 充滿著野心和力量. 會成為今天我們所見的形體是因為人類曾驕於自己的力量因而試著爬上攻擊眾神, 於是被天空的統治者Zeus懲罰, 被像蘋果一樣的切成了兩半. 人被切成兩半後, 便開始死去, 因為失去了另一半後, 他們什麼也不想做, 就只是奔波著尋找和自己一樣只剩下一半的其他人四臂交織的擁抱, 試著要把兩個一半的人再編織成一個完整的人. 從純粹男性或純粹女性切下來的半人, 只被他同性的另一半人所吸引, 而從Androgynous切下來的半人則只被異性的半人所吸引. Zeus看到了這個情形, 對人心生了憐憫, 於是便把人類原本生長在背後的性器官移到前面來, 好讓他們可以彼此性交.
這是在希臘哲學古典中所有的, 對雙性人的描述, 其實跟現代我們所定義的雙性人似乎有一些出入. 有意思的是, 現在我們所知的人類社會裡, 絕大多數的異性戀者, 在被Zeus切開成兩半之前, 都是雙性人.
我們現在所知的雙性人是指, 一出生就擁有兩組性器官的人, 像成英姝 "男妲" 中的主角... 通常在發現之後, 醫師會要求父母決定要他們的孩子是哪一種性別, 然後在決定後手術切除另一組代表被拋棄之性別的性器官. 父母在雙性人出生時決定了他們日後socialization process的方向, but what if, the forsaked sex is conflicted with the person's natural self-sexual recognization?
因此我腦中浮現了兩個瘋狂的問題, 其一是, 要是假設有一天我真的生了孩子, 而他又剛好是雙性人的話, 那我應該要怎麼做決定? 那會是我能做, 該做的決定嗎? 其二, 就假設 no dicision was made, therefore, nothing's done for the situation. 那他/她會長成什麼樣的人, 擁有什麼樣的人格和self-recognization呢?
就猜想, 也許這樣的人會有theoretically愛上男人, 也愛上女人的天然本能吧. 先put aside 關於social norm 的問題. 他/她可以愛上一個女人, 用男人的身分, 也可以愛上一個男人, 用女人的身分. 和同性戀不同的是, 她/他們可以不倚靠外力輔助的和兩性交媾.... 我對於交媾作為傳達愛戀媒介的能力沒有任何的懷疑...
希臘眾神中, Aphrodite代表了愛, 無庸置疑的. 而我不認為另一愛神, Eros的存在價值就應該要被懷疑, 雖然祂代表了慾望. 交構在愛中有他不移的關鍵性. 在那場千年前的symposium中, 希臘人把Heavenly Love跟 Common Love, 或說, 愛和慾望用Aphrodite和Eros分別開來. 在凡人的眼中, 祂們都美麗, 英俊. 祂們一是女, 一是男. 就像是愛, 就像是慾.
回到androgynous吧, 我寫到這裡想到一個更複雜的問題. What if, 在雙性人身心中的那兩性分別都是同性戀呢? 像村上春樹 "海邊的卡夫卡"裡出現的圖書館管理員, 大島, 擁有女體, 卻是男同性戀, 只會愛上男同性戀, 只用肛門性交.
濁者閱之以為淫.....
幾週前跟A聊著夏宇的詩, 發現, 同一件文學藝術作品在解讀上, 兩性都有蠻不同角度的解析. 我丟出了我的interpretation後, 讀著A的看法, 覺得他的想法好像就是我解釋中的missing piece of puzzle. 這樣的情況也再之後的幾次閒聊中重複出現. 要是問A, 她也許會說, 是因為男女的神經系統組成方法不一樣, 要是問我, 我會說是因為兩性的socialization process不同. 想到這裡我笑了, A, 我想我們各自都有我們還算不輕的職業病. 會不會真正的答案又是the combination of our belief 呢?
好了, 再回到主題. A, 妳一定有發現好像很多傑出的藝術人, (我不愛用"藝術工作者"這詞, 總偏執的覺得把藝術當作capitalist fashion的工作好想貶低了藝術的美感)好像都是homosexual. 會不會是因為他/她們沒有牽絆著異性戀者的這些盲點呢?
How about true androgynous? 我認真的想著是不是他們socialization process和神經系統的不同會帶給他們我們所無法想像, 在藝術創作或欣賞上的過人敏感度與優勢. 假如是真的, 那他們的雙性說不定是blessing, not curse. 或說其實我們straight people 在某個角度是不完全的...
2010年5月30日 星期日
沉默的沉沒
練完樂團送洗照片後回家的傍晚捷運上非常的擁擠, 因為剛剛好是下班時間. 在進站前把自己偽裝成要去唱歌的客人, 混在KTV門口煙灰筒邊的人群裡抽了一根煙. 好像說是不是這樣我也可以分享得到一些比較世俗的快樂...
還是下著雨, 我在復興北路上看著路邊有雨絲激起無數漣漪的積水發了五分鐘的呆, 什麼也沒想, 也想了足足五分鐘...
有人睡著, 睡著, 睡著....我應該明天再去把 "Interpretation of Dreams" 拿出來翻一翻...說不定我也就會解析別人生命裡的夢境了...
今夜要說的故事, 是關於我的三個兄弟, 他們現在各在不同的地方, 做著不同的事情.
第一位... 相較於我對事情的認真批判, 他比我狡猾一點; 他總是戲謔的諷刺玩笑, 把他其實也有的哀愁偶爾留給我和情緒高漲的深夜... 那個去看星星的夜裡, 車上不停repeat著張懸的 "信任的樣子", 他突然說 "你有沒有發現人們在電梯門關起來的那一刻就會無來由的安靜下來..." 我那時沉默著沒有回答, 因為有一點累, 又偷偷的期待那夜會不會有可以讓我許願的流星... 我也曾經問他, "2009年的夏天, 我們都學到了什麼?" 他也沉默著... 現在這個時刻, 應該正在吃午餐吧...
第二位... 在臨時決定返臺參加葬禮, 兩個星期後又飛回了山姆大叔的地盤. 上星期碰面時, 捷運中山站旁的Starbucks沒有座位, 所以我們就隋便在捷運站旁找地方坐了下來, 憑記憶翻翻舊故事, 想想新故事... 他說"其實像你這樣在生命中有很多故事很讓人羨慕, 我的一生到現在都是平平順順沒什麼好挑剔, 但平順, 也平淡... 沒有什麼讓我能特別印象深刻的故事. 就連跟前女友分手, 也就是氣了兩天後決定不再跟她聯絡, 然後就沒事了." 該是他平安降落後一覺醒來又跟他Grad school課程掙扎的時間..
第三位... 今晚他上車時, 我說"兄弟我該恭喜你, 但不確定該恭喜你要結婚了還是女朋友過幾個月就要生了..." 他昨天很意外的告訴我他要結婚了, 再前一天放結婚消息的是那個半年多不見, 讀中文系的女孩子.
這兄弟說他要結婚時, 我就回了 "該不會是你女朋友有了吧.." 半開玩笑半認真的... 畢竟這傢伙總是跟著感覺走, 而讓兩個女孩子各拿掉了一個無緣的孩子. 剛剛下車前他還在擔心那催他早點回家懷著他第一個兒子的女朋友, 不, 是未婚妻一個人在家會不會想要喝什麼飲料. 聽說害喜還蠻嚴重...
在聊關於你們的事之前, 我要先謝謝你們, 這三個互不認識卻都忍受得了我的驕傲自負和低語中總甩不掉的低氣壓, 十年以上... 看來你們在我生命中還有不少的戲份, 很好...
T, 你說臺北是個適合比加拿大更適合寂寞的城市, 因為可以感覺得到有六百萬的人在陪著你一起寂寞, 這樣好像心理就會比較容易平衡. 要是在加拿大, 有時候感覺高興是一個人在高興, 難過是一個人在難過, 而寂寞更好像是一個人在寂寞... 總覺得這樣會悶出個什麼憂鬱症之類的東西來.
像我說的, 其實我早就沒有在為之前的事情情緒低落了, 只是可能是因為越來越常一個人想著事情, 寫著blog, 就越發覺得自己懶得說話. 見人也就是直勾勾的盯著說話的人瞧, 然後用最簡潔的言語去回應人家的話. 沉默這東西, 我想了解的人從氛圍和眼神就能懂了... 言語總造成太多的繆誤.. 其實很多沉默的時間點裡, 我只是不想要對一件事做什麼回憶的靈感...
S, 在你去年走之前, 你說我的言語中感覺得到讀書人的拘謹. 你知道的, 我口中出來的句子總沒有筆下句子有的那種consistency. 筆下的產物有兩種氛圍, 一種是無盡黑暗憂鬱的嘆息, 另一種是引經據典學術氣息重的革命呼召. 但在我口中出來的除了偶爾引人哽咽的澈悟外, 也有最低級粗野的生命. 記得五月中時, 一個十九歲的男孩在軍中想著他分手的前女友, 眼淚從摀住臉的指縫中流了出來, 哭著說 "我一直以為我會跟她結婚的..." 我一邊遞著面紙給他一邊想起你所指的, 我生命中有過的那些故事. 其實人都很矛盾, 沒有這些故事的, 總覺得好像人生太過平淡. 有很多故事的, 在長大之前, 卻常常想要忘記這些故事. 我記得我拍拍他因為哭泣顫抖的肩膀說, "不要想去遺忘, 因為那不見得是你能主宰的. 在長大後你就會發現, 這些故事, 不管是不是與年輕的愛相關, 好像去掉了不好的情節都是美夢. 再長大一點, 就連這些不好的情節也都會慢慢變得迷人了."
你說被發了一張好人卡, 我笑著. 光連還有這種敢去冒險領好人卡的衝動都是祝福了, 兄弟... 你是很幸福的, 那個十九歲的男孩也是幸福的. 真要是有點失落, 我那些低級戲謔的句子will be at your service, all time, 真的不夠用的話我就去找T借一點...
A.Y., 那天你說女朋友懷孕你要結婚, 決定這次不再造孽拿掉小孩, 也該是結婚成家的年紀時. 我一直不由自主的想到上個世紀末, 1997年的秋天下午我們在學校後操場打的那場群架... 在對方推了我第二次我已經舉拳打算打斷他鼻子前, 你居然比我還按捺不住的衝上來一腳從他的肚子踹下去, 然後大家正式的圍上來亂成一團... 我那時高舉已經緊握頓失目標的右拳看著真的動了氣打著人的你笑了... 時間就是過得這麼快... 今夜我們在撞球間因為聊著怎麼打也無法專心的打進球, 就關了球檯付了帳, 去海邊聊... 夜裡海浪的聲音像呼吸, 只是十三年後的空氣不再像以前一樣的那麼自由... 你說, 要是真想要成家的話, 總作什麼中年還有腹肌黃金單身漢的夢... 我說, 這年頭, 或一直以來, 單身不單身好像都不是自己的選擇吧, 這麼無常的人生, 與其去到處敲門不如就等一扇你不敲會受不了的門... 你不瞭解為什麼我好像沒有什麼害怕失去的人, 其實不然, 我只是學會隨時都做好了失去的準備, 想像著失去...
陰天的夜裡, 我們終究還是意外的在海邊看見了星星... 不在天上, 而是在海邊的草叢裡... 我很難想像為什麼螢火蟲會出現在海邊, 也許是因為路邊那條注入海裡的小溪嗎? 上次見到螢火蟲也已經是十幾年前...再見到螢火蟲, 我暗自把它想成是某種啟示...說不上來, 或不願意說..讓讀著的人去做自己的詮釋吧...
送你回家的路上, 你擔心催你快點回家的懷孕未婚妻是不是會想喝點什麼吃點什麼, 說懷孕的女人總會無來由的情緒不穩定, 說你想著要不要去越南, 但不想要小孩在那裡長大, 說算著現在養孩子一年要花多少錢等等...
T, S, AY...記得在加拿大時跟朋友說過, 獨酌的夜裡想事情總有一點點的melancholy, 但也總是很安靜, 能讓事情想得更清楚... 今夜我又在試著殺死我自己我那擁有頑強生命力的思緒...其實也有點羨慕它, 可以轉眼間就飛到想去的地方, 不管是美國, 加拿大, 沖繩, 香港, 或者是初夏夜有螢火蟲飛舞的偏僻海岸... 握著杯子的我總不會喝太多, 就到一個能讓思緒發酵的程度而已...
很沉默, 然後我將慢慢沉沒...
2010年5月29日 星期六
有關無以名狀, 知而不能言語
into my right hand.
And now my own voice comes to me
as if i'd never known it.
So that I'm not certain who's crying out
I or someone else.
I cry for pittance.
The poets cry for more."--- Extracted from "Das Lied Des Betters" [The Beggar's song (translated from German)], Rainer Maria Rilke
本想任性待在海水裡一整個早上, 但昨夜開始下著的雨決定它們要繼續進行從天堂到人間的旅行. 白天, 我就在落地窗後面看了一整天的雨. 下午發現自己記錯了Spoon de Chop 在居酒屋表演的日期, 心裡笑了自己的粗心.
但還是想要去下雨的夜裡台北街頭走走, 就算只是去淋一點小雨, 散散步... 所以為自己找好了藉口, 帶了Rilke, 夏宇, 和蔣勳的書就上了往台北的MRT, 一路看著傍晚下著雨灰灰的天空, 往那間一直想去看看的, 巷子裡小小的咖啡店前進.
雨不大, 卻也盡責的讓路燈下的柏油路閃著昏黃的光亮, 帶了傘不想打開, 就在溼溼的微微晚風裡看著, 想著, 散步走到了咖啡店, 門口住了一盆安靜的薄荷草...
要了一個二樓角落遠離其他客人的安靜座位, 聽音箱裡流洩出來和著68拍行板左右速度的歌聲, 扭亮了桌上的小檯燈, 在第二杯黑咖啡送上桌, 催我該拿出紙筆的時候, 二樓只剩下我一個人在角落讀讀寫寫...
大概, 就是這樣的一個雨夜...
前幾天中午走過電視機時, 聽見新聞提要說, 網路改變了現代人交流的模式. 現代的年輕人, 比老年人還要寂寞...
並沒有想要像Neil Postman 的style那樣的談媒體對人類的改變, 只是想著現在的年輕人比老年人更寂寞時, 突然想要寫一封長長的, 不知道要寄到哪裡, 寄給什麼人的信. 或者應該說, 也不見得真的想要寄到哪裡, 寄給誰吧...
二十一世紀初人們的寂寞都用驕傲武裝自己, 且都無以名狀, 知而不能言語...
它無以名狀在, 我們表象上也許都不能真的說我們是寂寞的吧... 或我們都無法和別人去justify自己寂寞的原因. 在這世代, we have too much going on in our life, 而老實說, 很多時候我們也搞不清楚 why we do what we do, or for what. 但似乎一種無形的規則就會automatically assume that, 只要你不是沒事做, 只要你忙著, 只要你不是一個人, 孤寂就和你絕緣. So we pretend, according to countless expectations....
這樣的寂寞是不是真的沒有形狀, 我不敢說, 但being politically correct的話, 它就算真的存在, 好像也不應該被看到, 不應該被觸摸到...
最簡單的回答應該是:"嗯...我也說不上來吧..." 隔著窗看下雨夜裡的台北街頭, 我想那些淋著雨的, 看著天空的, 沉默不語或著喋喋不休的, 必定都抱著一個他們知而不能言語的寂寞... 那今天早上陽台上那隻死去的蝴蝶呢? 牠是不是也有牠的寂寞呢? 就當作是有吧, 這樣想也許會為有著美麗軀體的牠感到一絲的欣慰... 因為牠沒有言語, 所以牠的寂寞也就只有知, 而不存在不能言語的痛楚.
有言語的我們, 活在二十一世紀初的urbanized people, 也許多多少少也嗅得到彼此的寂寞, 但卻無處去說. 說不定就醞釀了會在下雨的夜裡想慢慢寫一封長信到那不知寄到哪裡, 不知給誰的衝動吧...
每個人抱著寂寞, 可能都像是一個漩渦, 所以不能, 或不去言語也許是一種貼心, 一種好意. 就覺得不好把各自在自己漩渦中載浮載沉的別人捲進自己的黑色情緒漩渦中. 懂的人, 會必須承受多一份的孤寂, 而對不懂的, 說了也只是讓自己更加無法呼吸.
想起幾年前一部討論憂鬱症的電影海報上寫 "我試著淹死自己的憂鬱, 但它卻學會游泳" 我們是不是也能說:"我試著淹死自己的寂寞, 但它卻學會游泳" 呢?
上星期離開前, 我告訴多愁善感的A說, 我的另一面, 住著一隻野獸. 只為了能在這個邪惡的世界裡保護身邊在意的人和為他們多承受一些. 她說這樣聽起來好像有點叫人心疼, 那我都跟誰說我的承受呢?
"都跟我的酒瓶說啊, 哈哈!! :P" 記得是這樣回答的..
"難怪你總是喝著Whisky." 她說
聽人說過, 當男人開始會偶爾在夜裡獨飲時, 就代表他們開始懂得需要用酒精去驅趕威脅睡意的無盡寂寞和思緒.
身上血管中奔流著四分之一從遙遠寒冷青康藏高原渡海而來剽悍如藏獒的血液, 那就是我獸性, 驕傲, 倔強, 狂野與忠心的源頭. 寂寞像是高原上對羊群蠢蠢欲動的狼, 我想的卻總不只是驅趕狼群, 而是單純為我的羊而去殺死野狼, 就算會受傷, 也只倔強的自己舔著...
只因血液中那四分之一的狂野獸性驅使自己去認為被療傷是一種奢侈的疼愛, 而獸不容易接受疼愛, 疼愛會是馴服的開始... 而那獸決定在這裡留下伏筆...
浪漫是真, 獸性是真, 寂寞也是真...
咖啡店打烊前, 打算在走往MRT Station的路上再淋一點雨, 今夜應該也會是一個難眠的夜, 但我悄悄在心裡盤算矇著眼把這歸咎於血管中過多的咖啡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