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16日 星期一

雨夜的菸酒, 高潮中的淚

"玩菸頭的時候, 他的慾望才被點燃; 他想起她或他, 不知道為什麼每個親吻或做愛都跟菸的回憶有關. 也許無關."--- 陳玠安, "有時做愛有時悲傷"

昨夜又再一次失眠, 又下了一夜的雨... 我想失眠跟雨夜應該是沒有什麼關係, 也就是發現好像雨夜裡常常會失眠, 很巧合的. 其實也不是說沒有睡意, 但就是那種莫名其妙的意志力讓你想睡卻不願意去睡, 晚餐過多的熱量? 還是這幾天的夢境?... 死了心沒有再去陽台找星星, 下雨的夜裡只看得見昏黃路燈下的傾盆雨絲和偏執圍繞著光源的白蟻. 在電腦前看了朋友們的生活...下雨的日子裡, 人們過著自己的生活, 難過的還是難過, 開心的還是開心, 熟睡的熟睡, 不眠的不眠...當然也少不了深夜裡還在強顏歡笑的人們... 我想起T說的, 至少這個城市裡面還有600萬個人陪你寂寞, 努力試著在不眠的雨夜裡把自己安放在某一種可以被定義區分的情緒裡, 但是徒勞...

所以起身披上了浴袍, 在最愛的黑色沖繩玻璃酒杯裡加了冰塊, 再讓最後剩下三個Shot左右的Whisky淹沒它們...在夜裡, 聽雨, 聽冰塊在酒精裡融化碰撞杯壁的清脆聲音... 看著朋友戲謔的寫著寂寞難耐, 也有人充滿感歎, 夜裡人人都在上演自己的內心戲, 差別只在於夢境或不眠的現實, 選擇只在於公開或不公開... 還是一樣的多煙多酒, 只有Lucky Strike的煙味永遠不讓人有失落感, 雨絲加速了雨夜空氣裡煙霧散去的速度. 在清涼潮濕中, 思緒開始渾沌, 身體開始發熱... 又是憂鬱嗎? 其實不盡然, 兩天前在誠品樓下的對話, 我們都覺得, 有些事情會變好, 有些不會... 對於那些不會的, 我們只能試著包含著它來建立一個新的正常狀態, 然後繼續活下去...

剛剛過去的星期六也是下著雨, 不喜歡帶雨傘, 一個人上了捷運, 望著窗外一站一站的過, 忘記了景物的細節, 卻刻下了下午雨景的氛圍... 梅雨季, 稱不上一個對安靜渾沌合理的解釋... 有些說不上是情緒的情緒, 它沒有時間性, 也沒有季節性, 更不會看天氣, 它只是在那裡, 在那個已經很久以前包含了它所建立的新正常裡...

書店是雨天的wise choice, 因為可以合理的安靜, 合理的不去社交, 合理的讓思緒轉動或停滯, 只要一櫃櫃的書, 一面看得到雨景的窗, 和一杯和meloncholy一樣濃郁苦澀的咖啡, 那就是完美的平靜... 安靜, 拒絕社交和停滯只因為自己的頻道其實不在一個能被接收到的波長裡, 那就自己聽著雨聲和著腦裡沙沙的雜音....像Moss Code? 它是什麼, 它也不是什麼, 很存在主義的說, 你自己來定義...它可以是什麼, 它也可以什麼都不是.....

像是囈語一樣的無意義反覆詞句......

在中文創作區瀏覽, 有點殺時間味道的慢慢看著....有時候買文學作品很玄, 不能有收穫與否的得失心, 但是有就會被翻到, 沒有的話翻一整天也找不到. 書櫃裡張貴興的"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 就是這樣無心插柳翻出來的... 有時候一個title也就會這樣突然不察的撞到哪一條淺眠中的情緒敏感神經, 然後下一秒你已經收好了發票努力服用重劑量尼古丁加咖啡因一邊用眼睛和腦袋舔著白紙上的黑字了... 今天那個Title叫做 "有時做愛有時悲傷".

只是那天並不那麼順利, 我抱著結了帳的書在B1 Starbucks找不到位置的時候, 看見了熟面孔, T的哥哥E, 一個人坐在還有兩個空位的桌上敲著Laptop的鍵盤, 也發現了我, 笑了... 很自然的走去, 放下了包包, 好像是相約遲到的朋友一樣, 彼此開了玩笑, 然後排隊領了我今天的咖啡因劑量, 嬉笑怒罵的聊起來, 嬉笑怒罵的分享著一些我們才懂的寂寞...

有時做愛有時悲傷...

我說, 其實我們多多少少有點對不起現在身邊的女人, 因為自己看過的世界和經歷的歷史, 在我們的生命中強迫我們去包含了很多東西來建立一個新的正常, 而這個正常僅僅適用於維持我們自己的殘缺狀態, 因此對身邊的女人來說不見得是正常, 或是種壓力. 然後我說了故事.... 曾經在寒冷北國我寂寞時, 好朋友介紹給我認識一個model, 長得很高, 腿很長, 身材不錯, 長相也不差...第一次見面和朋友三個人在餐廳裡吃宵夜, 以其實不是在找什麼認真交往對象的共同共識架構下來說, 一切都很好, 也聊得順利... 直到她換到我身邊的座位後, 我心中一驚...接著笑笑有禮貌的問了一個怪怪的問題... "妳是不是用Fruit and Passion 的 Green Apple Hand cream, 還有 Bodyshop Ocean的body lotion".. 照那樣子的情況, 這樣的問題並不奇怪, 其實還帶有一點性暗示嗎?? 也許對方是這樣想的, 但我那時候已經想要衝出餐廳外了... "你怎麼知道, 好厲害喔? 你都會這樣聞女孩子的味道就知道Lotion 的 Brand嗎?...有研究保養品的男人很貼心喔!!" 我想她這樣說反應應該是不錯吧, 好像還有點期待些什麼, 那夜席間也喝了點酒, 外面零下七度, 是個冷冷的雪夜...沒有人會想要獨睡吧...但那夜絕對不包括我.... 出了餐廳門口, 朋友技術性的以有事為由先行告退, 帶著意味深長的微笑.. 散步到公車站牌的路上...我沒有邀那女孩回家繼續小酌聊天, 我禮貌的要了她的電話 , 送她上車, 說我那幾天沒有睡好, 有些累, 過幾天再約她... 好像有點意猶未盡的在雪夜的公車站牌旁分手了, 那就是那樣的一個夜, 我回家沖過澡後又倒滿一個水杯的純whisky, 抽著煙喝掉後一個人鑽進我獨身公寓裡雙人床的被窩裡...

那女孩的電話, 我再也沒有接過或打過...

記得那夜裡因為喝了酒被子裡很溫暖, 濃濃的酒精也成功的讓我什麼都沒辦法想的睡去, 只是我第二天頭痛著醒來時, 是睡在隔壁空了的枕頭上, 枕套溼了, 腮邊有點鹹...好好洗了澡, 喝了咖啡, 卻也沒有真的感覺到什麼必須要去平復的情緒, 也就都淡淡的...

有時做愛有時悲傷...

故事說完, 我和E相視...然後都淡淡的笑了說, 真的好像都有些什麼留在我們每次重新建立的正常裡面...我想著, 究竟這無數次像Hegelian Dialectic movement所不斷建立的新正常裡是依次遞增的多了什麼東西, 還是其實是依次遞減的少了什麼東西...或者與多少無關?? 後來隔天E在plurk上寫說他懂得跟我巧遇的原因, if everything happens for a reason... 我看著真心的, 也會心的笑了...

星期天的夢境裡, 我看見了屍體... 那是夏日裡孤獨死在公廁第四間馬桶上中年男子的屍體, 也許是心臟病, 也許中風...總之是暴斃而死而沒有人發現... 我在夢中上廁所時聞道詭異的怪味道才發現的, 蒼白泛青散佈著像淤血塊屍斑的屍體. 找了人來收屍, 那人說, 因為死人是暴斃所以不知道自己死了, 必須要對著屍體說他死了, 然後屍體就會自己慢慢的拖著步伐搖搖晃晃的走到自己的棺材裡, 他才知道他死了... 因為我是發現他的人, 所以會走路的屍體會跟著我, 而我的責任就是帶他走到自己的靈堂... 我到現在還不能意會過來這夢有什麼啓示, 或其實也就是偶然的一個夢...不過死亡的氣味和屍體無意識搖搖晃晃行走的景象倒是在我那天起床之後還記憶猶新....

深夜裡我寫著, 開了一瓶葡萄酒, 直接就口的喝著, 希望能在我交代完這些思緒時順利的安撫我入眠... 想著做愛, 不帶有一絲的慾望, 想著悲傷, 不帶有一絲的情緒...

我想性交是一個太複雜的東西, 當然如果只是肉體上的快感那一切都很單純..不過其他形而上的感覺才是會讓人生生死死無所適從的關鍵... 也許一直悲傷著, 也許一直憂鬱著, 而性交會像毒品一樣短暫的麻醉並且讓人忘記悲傷....當然我想不是百分之百的, 比如說, 在分離之前最後一次和男友性交流著淚的女孩, 如果你經歷過也許就會瞭解那高潮中的哀傷... 那樣的性交與其說是麻醉藥或迷幻藥, 不如說是祭典一樣的莊嚴但悲傷...但是對於寂寞或甚至人生磨損建立新正常的傷痛來說, 做愛就真的是短暫的迷幻藥和麻醉藥.... 我的重點不是它的藥效, 而是藥效退了之後的時空氛圍...

你看我寫著這樣的東西, 別想太多, 我一點也不是一個很亂的人, 我只是把生命中的過往反芻的太仔細....所以能在有限的人生回憶裡得到的比一般人多吧, 我是這樣覺得的...

今夜我一個人開車出門去喝咖啡, 打算在咖啡店打烊之前把新買的書讀完, 在雨中疾駛的車裡Nicolai Gedda跟Maria Callas濫情的高分貝唱著La Boheme 裡詩人與小裁縫的愛情故事... 我在雨中抽著煙走進咖啡店裡角落的位置讀著書聽著隔壁高中生聊打扮染髮的事, 沒什麼興趣, 無意識的....喝太晚不該喝的黑咖啡, 沈迷在太存在主義和躁鬱的作者寫的書中...繼續抽煙, 不停補充血液裡的尼古丁和咖啡因...

在十點過後離開, 低調的把棒球帽的帽沿拉低, 在雨裡抱著書叼著煙往停車場走去的路上, 停駐, 望著對岸的八里, 猶豫著是不是該去岸邊看看雨夜裡黑色像惡魔血液的淡水河口... 對岸八里的燈火在雨裡有點朦朧, 我在雨裡再一次讓充滿尼古丁和焦油的煙霧散開... 心頭有一點點抽痛, 但不知道是心理還是生理...只對自己的心臟說..."good job, I am counting on you to take me to the wood" 註.

在回程的路上我等紅綠燈時發現自己望著路上積水的漣漪發呆時就瞭解今夜該躲開車陣往沒有人的山路開去...經過山路旁的精神病院的時候還特別留意了一下院裡冷冷的日光燈管...其實很難想像說精神病患或心理不健康的人是用什麼樣的角度看著世界的, 那他們對孤獨, 悲傷, 憤怒, 無力, 絕望, 性交高潮又會有什麼樣的想法呢? 也許我們一直掙扎著想不透的很多事情, 他們都早在心裡有了答案吧...

回程我繼續讓Callas跟Gedda高分貝的唱著, 跟著哼著.... 然後失眠到現在, 不知道今夜該抱著什麼樣的心情睡去, 也不知道能預期什麼樣的夢境...至少也就到這裡了吧, 我會再去粗魯低俗的狠狠灌自己一大口葡萄酒, 然後在雨夜的潮濕空氣裡抽兩根不打折扣濃濃的Lucky Strike.... 希望, 失眠的爪子能還我自由...


註: 請去查"Wood"這個字的所有定義.

2011年5月13日 星期五

世界末日, 不治之症

"那其實一直憂鬱著的男人今晚刮了鬍渣, 在初夏沒有星星的天空下, 獨自站在陽台上溫柔的望著遠方. 彷彿試著看見濃霧籠罩住那海岸線邊上的浪花. 原來, 世間真正唯一的不治之症是孤寂, 也唯有孤寂. 然後他發現自己苦笑著想起了八年前那個初夏在Thomson River河畔懵懂浪漫想像著未來的自己, 飲盡了手上的啤酒, 捻熄了第三根香煙. 希望今夜能帶著這樣的小小Epipheny順利的沈沈睡去"...R.C.

一個人在遼寧街上的小小咖啡店裡面聽著不知名的音樂和雨聲, 第三杯黑咖啡... 淋溼了的傍晚台北街道, 黑色星期五... 是不是不應該在這樣的天出門, 是不是會有不好的運氣, 是不是會諸事不順... 人們都瘋了, 說是在兩天前會有十四級以上的大地震, 所以買了貨櫃屋, 幾萬斤的米為了準備他們所相信的世界末日...

我在世界末日的兩天之後的黑色星期五傍晚, 抽著Lucky Strike 踩著被雨淋溼的街道散步到了小小的咖啡店...

也許妳會想, 又是這樣的setting, 又是這樣的開頭, 又是這樣的R.C. 我想妳是對的吧, 因為就是這樣的我, 因為就是這樣的沒有改變過, 所以才在繼續原地踏步, 繼續脆弱的鑽牛角尖, 繼續喝著酒和黑咖啡, 繼續抽著煙, 繼續寫著讀起來讓人覺得陰暗的文字.

在世界末日來臨前的幾天, 我不相信世界會真的就這樣走到末日, 但也其實有些希望這是真的. 自殺不管怎麼樣都是人們, 或者也許是神觀念裡的重罪, 但是我們都是凡人, 我們都得了不治之症, 所以走著, 哭著, 沈默著... 其實有時候也知道自己好像有些人在福中不知福, 不過我想不管是怎麼樣不同的人, 也都有著不一樣的煩惱, 也不能真的就說 “因為你沒有我所傷神的煩惱所以你是比我幸福的“. 好了, 要是世界末日來, 我們都有了給老天的一個好藉口... “是啊, 我是的確覺得人生痛苦比快樂多. 是的, 我有時候真的覺得活著像是在迷宮裡面迷了路走不出來又冷又餓又孤獨. But hey, I didn't end my sorrow with my own hand, so I cannot be blamed for my own end” 然後有些心虛的看著天堂的大門...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 天上打了一夜的雷...是我印象之中夏天的第一場大雷雨, 清涼的雷雨, 濕濕的空氣. 在雷雨開始下之前, 有著上週那夜一樣的霧氣籠罩著山上, 我努力的看, 還是看不見濃霧後面海岸線邊上的浪花...

很久沒有寫東西, 因為生活上有很多的事情, 很少的餘裕... 但在寫的時候, 都覺得好像比較能弄清楚自己在想些什麼, 自己的模樣是什麼. 平常有很多在腦中閃過的片斷, 在那一瞬間過了之後, 好像看起來像是什麼, 仔細一看卻又什麼也不是. 而在把它寫出來的過程裡面, 就像是努力的把一個形而上的想法帶到另外一個形而上的形體裡面.. 它一樣不能被觸碰到, 像空氣一樣. 但是又好像有了那麼一個可以定義被瞭解的模樣.只是有時候文字總是充滿著許多的限制, 不管用中文用英文或者是混在一起用也好像不能百分之百的說出有時候心裡想的那種感覺. 但也不能像釋迦牟尼祂老人家一樣手裡捻一朵蓮花一轉, 就有那種像迦葉一樣的天才就什麼都懂了, 讓我可以說 “吾有正眼法藏, 涅盤妙心, 實相無相, 微妙法門. 不立文字, 教外別傳, 付囑摩訶迦葉 ”

有時候這樣整理思緒的process不見得對人的心理健康是好事吧, 我這麼想. 感覺像是賭博一樣, 你可能結出能吃飽充飢的果實, 也可能結出有毒傷心的果實...

所以有時候說得越來越少, 所以有時候想得越來越多... 要是就什麼也不想的生活著, 其實也許很多東西不會被自己察覺到, 而很多東西不被查覺到的話, 說不定人可以盲目的活得比較快樂.但是這樣的快樂又怎樣, 沒有去感受過地獄你就不見得有那個能力去看見天堂.

十三號星期五, 黑色星期五, 說好的世界末日再一次的遲到了... 當我在facebook status上面打著說希望世界末日是真的會來的時候, 有人居然也有一樣的想法, 我很慶幸不是什麼die hard fucking religious idiot抱著希望救世主審判日的心情來贊同了我的status. 不過也就是它遲到了, 或者它其實也不是說真的遲到了, 而是人們在二十一世紀的第十年, 依舊朝著越來越瘋狂的路上走著. 應許還沒有來, 和不治之症的掙扎依舊, 看不到已經放棄了人們的天使, 更看不見早去遠方旅遊的上帝. 有人多多少少跟我一樣的希望世界的結束, 但也許跟我懷著不一樣的心傷. 每個人總有每個人自己的死結吧, 只有自己最懂.

其實這不治之症叫做孤寂, 不見得能被分享, 而either way都好像不是好事. 不懂, 你繼續的跟自己的憂鬱掙扎, 要真懂了, 也不過就是多了一個人能跟你懷抱著一樣的心情期待著世界的結束. 它之所以為不治之症的原因是在於我們完全不了解它會怎麼樣結束, 也不知道它是否應該要結束. 很多我們自以為是解藥的東西, 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只徒然加深自己的失望, 跟症狀. 也許就是活著的一部份, 但是我們也不知道它會不會在死去的時候就停止了. 至少, 我們知道肉體的痛苦在死去時就結束了掙扎, 但不是都說靈魂不滅嗎?

老實說吧, 也許讀著這堆垃圾的你要問, 或擔心說, “所以你想死嗎? ”. 其實也不是那麼一回事, 也不過就是覺得有點空空的, 自己屬於存在主義的那一面不特別的想要去到哪裡, 也不介意哪裡也到不了的結束.

所以就常常在失眠的床上, 星空下的陽台上, 下雨的夜裡, 想著幾個人... 想著一起沒有方向聊著的過去時光, 想著溫柔, 想著不完全, 想著隱隱作痛的不治之症, 想著黑色的星期五, 想著世界末日跟瘋了的人們. 其實很難說, 也許真正瘋狂的不是這個世界, 而是自己. 如果我對你認真的問起了這樣的問題的話, 我真正要的不是一個答案, 我要的是一些好音樂, 一些酒精, 跟一個安靜的, 也許懂得, 或者是不懂但是知道怎樣裝作懂得的你.
能奢求的也不過就是一個這樣單純的假象, nothing more and nothing less...
然後我會在一個人坐車從下著雨的台北市區回到山上的人群裡...人很多, 可是我卻覺得好像只有我自己, 非常美, 非常安靜, 非常孤寂...
第三杯冷掉的黑咖啡還剩下最後一口, 乾杯!! 下雨的台北!! 乾杯!! 遲到的世界末日!! 乾杯!! 黑色星期五!! 乾杯!! 我永恆的不治之症...

2010年9月9日 星期四

四四拍, 四分音符等於100的Allegro

"但我卻想永遠品嘗這種痛楚, 因為這是我生存至今, 也是以後會繼續生存的證據。 我的痛楚只有我才有, 我的空虛也只有我才有, 我終於有了誰也無法奪走的東西了." “我所說的他”---三浦紫苑

前兩天夜裡從十點左右在床上輾轉難眠, 起床讀著新買的書到十二點多, 回去躺著好不容易有了淺眠, 結果又在半夜醒來, 手機上顯示, AM 03:33....我想那個失眠還是沒有好轉... 很要命的失眠...夜夜失眠, 但在早上卻又不真的很累... 就想著事情, 停不住那個雜亂的思緒, 一下想到這個一下右跳得很遠想到那個... 以前跟前女友說我其實小時候有ADD時她一點也沒有驚訝的樣子, 還說其實我到現在也多少還是看得到一點點過動兒的影子, 只是轉移到精神上的ADD... 不管在該不該想事情的時候, 腦袋總是停不住..而且越累的時候, 話會越多...尤其是在徹夜未眠之後. 在所有玩了一整夜的人都已經睡死了, 或安靜了, 我卻還是會睜著半閉無神的雙眼繼續動著嘴.. 我猜那些時候從我口中散出飄到空氣中的字句應該都不具有什麼意義吧...

星期天去找了 M桑剪了頭髮, 然後交給他作實驗用的烏魚子, 相約了星期六晚上和九月二十五再見.. 去拍了辦護照用的證件照... 訂好了十一月初飛越白令海的機票...還剩下一個月, 然後就要回到自由, 但弱肉強食的世界...其實很期待, 但也在想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能好好的在那之前找到一些自己對生活的動力...

如果按照現在的情況看來, 我想十一月的Toronto應該會下雪了吧.. 睡在Toronto的那些夜裡好像也常常會失眠.. 然後就在深夜裡, 偷偷的起床穿上衣服, 小小聲的從大門鑽出去, 接著沿著Bloor跟著TTC subway綠線從St. George street開始往西走, 經過Spadina, Bathurst, 通常會走到Christie, 偶而也走會不自覺的走到Ossington....不管季節, 也不管安全, 就叼著煙一個人在夏天的夜裡, 下雪的夜裡...獨自走我的失眠大道... 走路的節奏速度大部份是四四拍四分音符等於100的Allegro, 其實並不太慢...高純度的思緒都用放空無意識的眼神跟外界看到的一切阻絕, 對沿路的景色, 看, 但卻看不見...

上週在淡水河口的咖啡館裡寫完手稿回程的路上, 詹媽媽跟我一路說話, 但我好像也沒有怎麼回答..只說了 "抱歉, 詹媽媽...我每次寫完東西後都會處於這樣的失心出世狀態.." 詹媽媽說, 她知道, 這也就是為什麼她prefer 來接我而不是讓我自己開車回家...因為通常在這種時候我會看不見變紅的綠燈, 跟速限的告示牌, ....她是對的, 我自己清楚的是, 我還看得到星星, 月光, 跟腦袋裡用像是乾涸血液那樣暗暗紅黑色的顏料卻畫出灰色的憂鬱景色..上次我好像就是寫完東西後, 在這條速限40的上坡山路上開到90幾, 連到了家都還莫名其妙覺得怎麼今夜到家這麼快..前一秒還記得在停車場發動車子, 後一秒已經開副駕駛座車窗在跟樓下的管理員打招呼了...

在台北遼寧街上低調小咖啡店的二樓寫著, 第二杯黑咖啡喝了一半, 星期五台北的黃昏...OC Transpo在2008年底, Christmas之前開始罷工到2009年的二月, 那段時間我每天背著三支樂器, 跟一袋的書和筆記本從Ottawa的Riverside一路走到University of Ottawa的Campus去上課練樂器... 雪裡走的也是四四拍四分音符等於100的速度. 吸進絕對零度以下足以凍結感情的冷空氣, 吐出濃濃凝結在寒冷中的白霧.... 每天來回一小時左右的路程, 讓我忘了其實那是我在 寒冷Ottawa的六年 embrace它冬季最多的時間 ...記得那時每天起床就光想到要去上課就開始跟厭惡的疲憊感奮戰, 但現在想起來其實我覺得一定是上天的好意, 讓我在那樣的三個月間永遠忘不了Ottawa... 因為現在我在小咖啡店的二樓隔著黃色的木頭窗框看著長春路來來往往的人和車時, 發現自己對加東白色雪國的思念居然在我飲入惡魔汗水般的液體後, 想著即將到來時三個小時間飛越白令海的旅程, 摸著偷偷留長的頭髮時, 從淺意識深處竄了出來, 在即將要結束軍旅生涯的最近, 變得越來越明顯...

在雪中四四拍四分音符等於100的步伐不知道是不是需要練習的......不知道潮濕炎熱的南國小島有沒有讓我忘了那是怎麼樣的腳步, 或者說, 就算假設真的我已忘了那是甚麼樣的步伐, 其實也跟南國小島的天氣沒有甚麼關連, 真正的主因其實是誰也擋不住, 無法停止的時間... 也許我太注意下雪與豔陽的反差, 十二小時的時差, 而忘了其實還有年份的差異 ....

現在很多的朋友已經陸陸續續的在約定和我在加東的重逢, 相隔一年多後的重逢... 我卻因為怕忘了那樣的步伐而有那麼一些猶豫... 兩小時前, 高中的白人女孩同學意外的在facebook上丟了message給我....我捫聊了一下, 聊到現在誰在工作得怎樣, 誰結婚了, 誰前陣子剛剛生了一個很可愛的小男生, 還有其實七年前有另一個白人女孩子, 我們的好朋友一直在期待我約她去畢業舞會可是我最後帶的是前前女友, 一個在學校安安靜靜只跟亞州人hang out的台灣女孩子...等等的...最重點的是, 我們都不知不覺老了很多, 而且還會繼續的衰老下去...

我在想, 也許我飛越白令海在Toronto Pearson international Airport 降落的那天拿到電話號碼後, 就把它丟在網路上, 想見面的就打給我, 可見可不見的就隨意看會不會遇到....這樣我想應該我能省下很多的時間來練習我在雪中四四拍四分音符等於100 Allegro的, 也許永遠回不來了的步伐... 零下的白色世界, 眼淚只有結凍的可能, 沒有溶雪的可能..

成長我想毋庸置疑的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可能最殘忍的其中一個aspact就是你開始去算計成本, 我指的是, 人與人之間相處的成本... 兩週前有一個朋友在夜裡來跟我聊到說, 交朋友好難...我居然就不加思索的回答他....其實這本來就是件麻煩事, 但幸好我們年紀越來越大, 經過的事情越多, 就越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甚麼... 所以重點原則在於, 如果你要的是麵包, 那就拿等值的雞蛋去換, 而不是拿你唯一的那隻母雞去換...

在前幾天的黃昏, 我在吸煙區賤嘴的說了一些笑話, 大家都很開心... 其中有一個朋友看著我說, "你就快走了, 要是你離開了我想這裡會少很多的笑聲吧..." 謝謝你這麼說, 至少我知道我還有那個能讓人偶而有短暫快樂的力量...雖然我也總是在懷疑那個自己是不是真正的自己... 你看得到搞笑的我, 看得到大聲誇張笑著的我....但是我不說你一定不知道總在夜裡失眠的我, 睡著時明明沒什麼明顯難過的事情卻總在夜裡無意識流淚的我, 也不會知道夜裡醉了獨自在黑暗房間反覆聽Leslie Feist 唱"Lover's Spit"的我, 或是寫完每一篇Andante Cantabile後出世沈默的我....

"我的痛楚只有我才有, 我的空虛也只有我才有....", 其實在人生遇到類似的事情時, 人都會有相應的情緒, 但卻因人思緒, 消化的過程不同而在那痛楚空虛的程度上有所差別... 因此, 我想沒有誰能真的體會誰的空虛痛楚, 但也許在磁場相近時, 能多多少少想像一點點... 在這個程度上, 每個人的空虛痛楚都是獨特的...

現在的我, 跑完三千公尺只需要十二分四十七秒, 兩分鐘的時間裡能做62下situp或89下 push up...在運動的過程, 其實越到尾聲越痛苦, 但那是我自己對無形痛楚的具體化...如果說那就是生存的證明的話, 我想要用自己的身體去感受....喘不過氣時, 肌肉酸痛時, 我就跟自己說.....這就是痛楚嗎? 我還活著吧....轉化的媒介是意志力....有時覺得一直在運動的過程承受那樣具體的 ,物理上的痛苦好像會上癮...我還活著, 我還活著, 我還活著...... 鏡子裡爬在身上的, 究竟是肌肉線條....還是疤痕.....

昨天跟爸媽聊天, 他們說, 死得順利不痛苦是福報, 我說, 還不只, 要死得早且順利不痛苦才是....畢竟人生像作家說的, 不會被奪走失去的只有痛楚跟空虛而已...至於那些我們認為的絕美好像也都帶著一些不堪的缺陷, 我們曾相信的永遠也都其實不存在, 偶而來訪的美好也總留不住, 也總錯過了很多等待著的美好...

也就這樣吧, 也許剩下的只有在下雪的北國街道上找到幾秒鐘以前熟悉的節奏, 好來應付自己獨有的痛楚跟空虛...就這樣淺淺的, 小小的奢望...其他的, 也說不上了....



2010年9月6日 星期一

在季節交界點開始變長的夜

"They promised to give Alexander gifts; Hera promised him universal domination if she were preferred above all other women, while Athene offered victory in war, and Aphrodite the hand of Helen. He decided in favor of Aphrodite, and sailed to Sparta with ship built by Phereclos."---Apollodorus, "The Liberary of Greek Methology"

在聽說有三個颱風要接近台灣之前的那一個週末, 山上下了很大很大的雨. 我那天開了窗戶走到陽台上點上了菸, 看不見遠方的海水, 然後在潮濕帶涼意的空氣裡聞到了一種味道. 那是秋天從遠方慢慢接近的味道, 或者說是, 夏天慢慢遠去的味道... 而從那一天開始, 我在夜裡就失去了正常的睡眠, 而且每每在好不容易沉入似有若無淺眠時, 不由自主無意識的流淚. 從那一天起, 這不知來由的淚水從眼角劃過臉頰, 夜夜灌溉著夏日陽光曬黑的腮邊.

Alexander為了得到Helen, 接受了Aphrodite的交換條件, 稱她為最美麗的女神. 其實我想, 對Alexander來說, 最美的應該是Helen而不是Aphrodite, 他放棄了universal domination的權柄, 和戰爭中的勝利, 只為了要得到Helen. 這是我在失眠夜裡翻出來讀著的故事, 三位為了得到最美麗稱號的女神, 一個癡心的年輕suiter, 和一場讓Troy生靈塗炭血流成河的戰爭.

如果是夏天已經離開的事實導致了我的失眠的話, 那也許我就該在這些失眠的夜裡學著和夏天說再見, 並相約明年. 說悲傷其實還好, 說在意好像也沒有那麼嚴重. 知道該來的季節總會來, 該走的季節也總會走. 並不是真的對於道別這件事過度的笨拙, 只是多多少少在數算著, 今年夏季在陽光下結實的溫暖回憶到底是不是足夠我用來度過即將在不久之後來訪的寒冬.

聽說加東今年冷得特別早, 九月初的空氣就已經有了不懷好意的寒意. 說不懷好意也許有些不公平, 但我猜那寒意乍看之下應該是不太友善的... 想著, 冬季不一定都是寒冷而孤寂的, 是不是只要還活著, 路還走著, 還有勇氣剩下, 就還會有新的故事, 也許就不那麼寂寞, 或說, 就算寂寞也不再那麼難熬了吧.

"過得還好吧?" MSN傳來兄弟A.Y.的問候

"還可以吧, 我想.. 就快退了"

"我下個月要搬到三芝去了, 我老婆現在肚子已經很大了, 不太放心她騎大老遠的車去上班."

"這樣是比較好吧, 工作近很多."

"我租的是三十坪左右, 很新的房子喔!"

"不賴, 不賴!!"

然後是一陣大約40秒左右的沉默...

"嗯...我想, 這就是人生吧..." 我寫道

"這就是人生吧...." 看來他的確懂我那需要花不止40秒才說得完, 但沒有說的話.

在夏秋交接的這段日子裡, 從開始失眠的前一夜, 我開始更劇烈的飲酒. 雖說都是在安靜的地方慢慢的喝, 卻也都不知不覺得連醉了三個週末, 其中有兩個週末還在計程車上睡著, 開過頭了才被叫醒... 說不定是有些什麼讓我好像哪裡有一點小小的混亂了, 卻也說不上來exactly是什麼事情...最近其實對生活上很多事情都慢慢失去了動力, 雖然在社交時仍不失本色的長袖善舞八面玲瓏, 但非社交時就都安靜到讓人心慌... 不想要說話, 也不想被打擾.. 不喜歡人群, 非常的怕吵, 胃口也不好... 那混亂有些抽象摸不著邊際, 但也不特別的想要去做什麼改變...至少現實生活中該要做到的事情成果效率沒打折...

說不定又是該要沉進形而上太陽光照不到的深水底的時候....現在好像覺得那樣應該會比較輕鬆....那水底比較涼爽, 比較安靜, 只有自己的陰暗地帶...在失眠以訊號的型態在這季節的交界點出現時..悄悄的打開了門扉...

一個朋友明年一月結婚, 而A.Y.的女兒也會在不久之後出世... "我想這就是人生吧..." 我在夜裡的淡水河口看著遠方台北港的燈火也對自己這樣說... 然後想起那十九歲的小弟弟前兩天又喝醉, 哭喊著"我再也不要理她了", 咖啡店門口追著泡泡的小孩, 永康街黃昏冰店裡吃著芒果冰的三個日本小孩, 夜裡居酒屋酒杯碰撞一次又一次的聲音, 深夜裡和著菸霧, 伴著淺淺苦笑的低語交談...

殘破的場景, 殘破的感情....不是Toronto的專利...覺得Ottawa寂寞, Toronto寂寞, 台北也不能避免的寂寞而殘破. 兄弟T是這麼說的..."至少在台北, 你知道有六百萬人也陪著你一起寂寞..."

Nazi在二戰時處決了六百萬個猶太人, 看過一個美國老兵在紀錄片裡是這樣說的.."Six million is a number too difficult to imaging, but do remember that every single one of them died individually"

廣義的去愛, 不侷限於Romantic Love. 有一次和朋友打屁聊到上床這回事, 這老小子居然開了一個寓意深長的玩笑..."年輕的時候, 是只要我喜歡, 沒有什麼不可以. 年紀大了就變成, 只要我可以, 沒有什麼不喜歡." 常說, 常想著要好好的去廣義的愛身邊所有在意的人們, 但好像也都變得殘破不全, 那愛的純度只在下降... 但至少還在努力的去試著, 雖然總覺得有點窮兵黷武的悲哀任性...

所以在讀著這篇的你們啊, 會說誰是最美麗的呢? Hera? Athene? 還是Aphrodite?

快到了生日的秋天, 思念的秋天. 失眠的夜裡回想著我努力收集故事要在冬季丟進火爐燃燒取暖的夏天. 不知道別人的冬天會不會太冷太難熬,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故事夠不夠用...

"Hello! 你/妳可以叫我R.C. 或 Ryan. 記不住的話就隨便想一個你/妳記得住的名字... 週末的凌晨我不在外面鬼混, 應該都是已經回到家, 自己失眠... 至於你/妳叫什麼? 我想無所謂, 因為現在我暫時只剩下努力記住自己是誰的力氣..."

馬里亞納海溝35810 feet的黑暗, 深度和壓力應該足夠過濾掉所有的事物...

2010年8月22日 星期日

我在這裡, 那裡, 活著

"在川流不息的城市,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活著時, 偶爾會覺得如此背負與生俱來孤獨的每個人其實是一個個渺小尷尬且突兀的存在. 就等著故事, 回憶著故事, 憑弔著故事, 也進行著故事, 直到自己的very existence也成為故事的一天... 那樣的一天, 就是我曾經活過的証明..."--- R.C.

剛好遇到了Le Park Cafe公休的星期日, 所以只好改變計畫帶著書跟紙筆到淡水河邊前一陣子新裝潢好的Starbucks去. 太陽還有一陣子才會下山, 週末的淡水老街附近還是像以往一樣, 擠滿了人. 一進去Starbucks沒有點東西, 先在兩層樓間晃了一圈,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 沒有位置... 就又出了門打算先抽根菸再說...

在步道上捻熄了只剩最後一點點的菸頭, 轉身再進去店裡就直接點了加了四個Shot Expresso的Iced Americano, without sugar and cream of course. 櫃檯的女店員和Barista都問我一樣的問題, 說我是不是要內用. 我說是, 她們也都有點苦笑的說, 可能位置會很難找喔... 我笑笑說, "沒有關係, 我打算就在店裡邊喝邊晃邊等位置, 今天沒有在趕時間." 拿到飲料要上樓的時候, 做Barista的女孩子叫住我, 多給了我一小杯的冰黑咖啡, 說下次可以試試看, 感覺我好像都喝濃濃的黑咖啡, 我道了謝, 她也就回去工作了.

沒有花我太久的時間就等到了位置, 就像是淡水捷運站的地下停車場在假日一樣... 人來得快, 停車場滿得快, 但也隨時有人在離開. 在我站著讀完Rilke 寫的那首 "Don Juans Kindheit" 第三次時, 坐在店裡最裡面角落的情侶起身. 我帶著禮貌的微笑去接手了他們的位置. 是個二樓面向淡水河落地窗前的位置, 坐下跟隔壁的情侶還有他們熱情的狗狗打過招呼後. 把Rilke的詩集, 白石一文的小說, 剛開的那包Lucky Strike和打火機, 紙筆一樣樣拿出來放好. 啜一口咖啡, 然後看著午後窗外的淡水河, 慢慢深深吸了一口氣, 伸了個懶腰...打開筆蓋在白紙上方寫下了標題...

咖啡杯流著汗, 其實溫度以夏天午後的咖啡店來說算是有點偏高的, 應該是因為客滿, 在加上來來往往的人多把門開開關關的所以冷氣不冷吧. 坐下後開始有一點擔心這樣的人潮是不是會讓人很容易分心靜不下來寫東西...

在Le Park寫總是那個角落隱密的小位置, 總是在夜晚, 開著一盞昏黃的小燈, 沒有什麼人會來打擾, 大家多多少少都對明顯看起來不想說話不想被打擾的人有一種默契... 但想著, 在今天這樣的人潮中, 也許也有他的迷人之處. 窗外的人群川流不息, 店裡的人群有點擁擠... 前兩天的這個時候, 我不也是就在西門町一樣川流不息的人群裡突兀著嗎?

星期五刻意提早了六個小時下班, 就為了要去看全臺北上映最後一天的 "This Movie Is Broken". 上週末打電話去唯一有在放映的電影院問, 電話的另一頭說, 老實說不知道會不會放映到星期五的下午, 但要是有放映的話, 那場也一定會是最後一場了. 想不到在台灣這樣的電影居然放映的時間會這麼短...不過幸好我還是及時去問了...兩週前在綠島就已經一直掛心著這件事情.. 先買了咖啡, 在往電影院的路上, 有一個騎著腳踏車滿口檳榔渣的中年男子叫住我.... 說..."學生妹, 一次三千, 保證是學生妹.." 看了他一眼, 搖搖頭就繼續往前走了, 沒有說一句話... 他還在後面努力的推銷中.."來啦! 我這邊的,真的是學生妹缺錢啦!" 唉....西門町啊西門町...就說我要不是必要絕對不會跑這裡來...

買完票從電影院出來後, 還有一個多小時左右電影才開始...我站在MRT六號出口附近的陽光下想著....嗯....是有風的下午, 還有一個多小時...就找了在徒步去入口附近的空椅子, 放下背包, 拿出白石一文的小說來讀, 吹著風不太熱... 人群就不停的從身邊走過去...

在西門町的人們好像只要不是下雨就不會停下腳步一樣, 總是走著, 聊著, 笑著, 打鬧著... 一個人坐在人來人往鬧區的椅子上重讀 "我心中尚未崩壞的部份" 好像就有那麼一點點的, 太真實的怪異...

我在這不停運行的城市裡, 腳步不停的人群間, 靜靜的坐著, 吹著他們也許都沒來得及發現的風, 曬著暖暖的太陽, 讀著內容有些灰暗的小說. 時而讀書, 時而看著行人, 看看攤販, 等著那一場全台北最後一場的 "This Movie Is Broken"...

其實更有意思的是, 過往行人的對話... 並不是說我們有八卦探人隱私的變態習慣, 當你在人群中是唯一靜止的個體時, 你就會發現其實感官和身邊流竄相較之下好像就變得比較敏感一點. 有女孩子們討論著最近和男友衝突的內容, 有人在電話裡和朋友約著晚上要做什麼, 發傳單的人請大家參考看看他的傳單內容, 當然也少不了讓我苦笑搖頭的 "保證是學生妹!!"

這是在這裡, 人們的生活.... 也在不同的城市裡, 聽著人們的生活....

在只有四名觀眾的戲院放映室的最後一扇門關上時, 在眼前剩下的只有加拿大的影像... 因為清潔人員罷工堆滿垃圾的多倫多, Harbor Front, ChinaTown, 往Spadina Station的Street Car... 還有另外那個我熟悉的城市裡, 生活著的人們... 一直到了那個時候, 看著這些影像, 聽著BSS, 紅了眼框, 才真正清楚了自己思念那一個國家, 那一個城市的深度... 每一句電影裡BSS在舞台上說話的氛圍, 都讓我對那城市裡過去日子的記憶變得更加清晰...

然後是故事, 當然我想Toronto有他自己獨特的氛圍, 但我也同時想起了Ottawa的冬夜, Montreal 的秋天....那些已經成為故事的日子, 和現在我在這個城市, 生活著的日子. 不管在什麼樣的城市裡面, 不管是什麼樣的人群, 不管是哪一個個體... 我想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他們自己的孤獨, 和感動.. 我想這沒有一個標準去說誰的孤寂比誰更難熬, 就像是酒精一樣, someone just can take more than others. 很多人也許更辛苦的是, 他們沒有辦法好好的去把自己的辛苦表達出來.

我在2010年八月初的某一個夏夜, 夜空的顏色從純黑轉成東海岸海水的深藍前, 在台北市望著天空時, 對著三顆我懷疑是不是迷了路的流星許了三個願望. 不要懷疑, 那的確是流星, 雖然我也納悶為什麼在光害那麼嚴重的台北市也看得到流星. 十幾天前有一年一度的英仙座流星雨從台灣的夜空中飛過, 也許那三顆流星是貪玩脫隊了嗎? 流星雨劃過夜空的那一夜, 我想一定有很多的人, 各式各樣的人, 對著一顆顆的流星許著願. 那天在破曉前許完了願時, 想著... 其實不管在哪裡, 人有多麼的渺小啊, 如果很多在我們生活中, 或看不到的未來的事情都可以被輕鬆的掌握的話, 那我想我們也不會需要夢想, 需要願望了. 就是因為我們其實多多少少都有那麼一些些對生活, 對未來, 對彼此的不確定, 所以我們才在看見偶訪的流星時許願. 卻又不敢對許的願有太大的得失心... 也許也就有一天忘了許的願, 也許想得到的, 想要的, 也沒有像許的願一樣實現... 然後我們就傷心, 難過, 失望...接下來在腦中把那一份情緒貼上了日期標籤, 收到故事的資料夾裏, 再繼續去過我們明天的人生...

兄弟T在Facebook上問我什麼時候要回Toronto, 他說我們該去正式的完成那七年前未完成的旅行, Coast to Coast... 我們那年夏天從溫哥華出發, 最後只到了Quebec City就回頭了... 他想, 該是時候我們完成這拖了七年的未完成計畫了. Hey, 我常常想著, 覺得是不是其實我剩餘的瘋狂在人生的第27年裡比我想像中還要多呢? 每每覺得自己好像乾涸了, 又在某些時候突然覺得好像又剩下那麼一些, 剛剛好夠用來在完成那多出來的一個夢想. 今年冬天聽說Eastern Canada會很冷, 聽說這兩天Toronto下的雨就讓人覺得有一點寒意了. 今年夏天, 我在炎熱的台北活著, 今年冬天, 我會在寒冷的Eastern Canada活著. 我在這裡, 那裡, 活著.... 如果說我的野性還在, 瘋狂有餘, 那會不會說不定我以為乾涸的愛也有一些剩下呢? 想著流星, 想著夢想, 想著大螢幕上的Toronto, BSS....看著快要空了的咖啡杯和它背景的淡水落日...我笑了, 很多東西其實還是需要一些原動力的...
離開以前我決定再聽一次Leslie Feist唱的 "Lover's Spit"... 看畫面裡黃昏天上飛的鳥群...然後再繼續去寫那些命定的故事....

2010年8月8日 星期日

盛夏在東南小島上思索失去

"那獸在往東南, 離地面九千英尺的雲間想著, 也許那小島的陽和海風能更容易讓人學會溫柔的面對生命中總捨不得, 不曾停止且無法避免的失去."---R.C.

"而我不再覺得失去是捨不得 有時候只願意聽你唱完一首歌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裡 我最喜歡你" --- 張懸, "喜歡"

到了島上的第一天夜裡, 吃過晚餐後, 想找個吹得到海風, 有Wireless internet, 和有酒喝的地方想事情. 走進了民宿附近一家有網路的名產賣店, 但是除了啤酒以外沒有烈酒. 心理覺得有那麼點可惜, 不過也許也是好事, 因為每次打算寫東西時, 會想要那麼一點壓抑激動的外在元素. 但寫作的過程卻也每次都被思緒的浪潮所淹沒, 不小心喝得太多太快, 又寫不出來了. 也許寫東西時還是喝咖啡比較溫柔, 總不好每次在微醺的完成一篇文章後都要對著星空掉眼淚吧.

總之, 到那東南方小島上的第一夜, 我喝了三罐啤酒, 發現了網路在夏夜海島上的多餘, 把手稿用的白紙攤在桌面, 吹從窗戶竄進來的海風, 聞著空氣中烤肉混著海水的鹹味, 發著呆....

寫作著東西也有他所需的靈感, 而這些靈感也有它需要的陽光, 空氣, 土壤, 和水. 想到我那兩週前釣到十七斤重野生石斑魚的漁人朋友... 總有天晴, 也有天陰.. 有魚吃餌的日子, 也有空手而歸的日子, 當然也有漁人自己累了的日子...

兩週前把累積了幾週的想法一口氣交代完, 用一篇超出自己一般長度的文章. 難得感覺到了一種疲累. 剛好又在發佈後有了十天與世隔絕的日子. 那時有一點暗喜, 想著自己又有十天的日子可以refill自己的inspiration inventory, 但過了十天回到了生活圈, 卻又覺得自己空空洞洞的. 把十天間的手寫片段筆記全部捨棄了. 因為怎麼讀都覺得不夠漂亮...

才了解, 生活即是靈感成長, 發酵所需要的環境. 回來時把筆記丟掉時, 問自己, 是不是這十天來都沒有所謂的生活呢? 還是說我沒有好好的讓它去熟成, 所以最後也就變成了像髒水一樣的東西... 我開始慢慢感覺到村上春樹說的那種, "有時候花一個月連一行也寫不出來, 有時候三天三夜寫個不停的結果, 所寫的完全不是預想中的那麼回事." 當然我不是什麼大作家, 只是個對自己在意的事物偶而會偏執要求得太苛刻的人.

但其實很多東西很難說, 有時候一些事情在當下你可能一點感動也沒有, 對它也沒有什麼想法.. 也許是到了有一天, 未來的某一天, 你又突然在某個時空想起這樣的日子, 然後關於它的靈感也才渾渾噩噩的醒過來成了型. 也許那十天, 和接下來的另一個十天, 對我現在來說都不能算是生活, 因為對它沒有所謂的感動, 也可能是沒有時間去花心思好好細想, 咀嚼這樣的日子... 但誰知道哪一天當我又想到了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事呢? 現在的話, 就告訴自己, 休息就老實的好好休息, 不要去想太多, 把能量留到和目前同頻道可以感受到的感動來時, 再好好的把它漂亮的寫出來吧.

好, 讓我們把鏡頭轉回盛夏的夜, 在東南方的小小海島, 有鹹味和烤肉香的風, 留鬍渣看起來一臉心事的二十七歲男人... 其實也不是說真的不開心, 畢竟和自己說好了, 要逃到遠遠的海邊, 然後什麼也不管的聽浪濤, 看星星, 躲到海水平面下... 妳知道嗎? 在水底下最美的其中一件事情就是, 什麼聲音也聽不到, 除了自己的心跳聲... 至少Free Diving的時候是這樣的... 如果說我的思考是需要寂靜的, 那難保我不會哪一天就背著氣瓶躲在海底什麼也不做就想著事情, 忘了氧氣存量, 然後變成洋裡的泡沫...

停不下來的是關於自己努力對於失去的思索....這就是我這幾天想著的事情... 都說失去是一種人生無法去避免的磨損, 但是因為它總讓人捨不得, 也不會停止, 更無法避免, 所以我們都應該要溫柔的面對它... 我在想, 這種的溫柔會是什麼模樣的呢? 在出發的那天, 我從窗口望著外面, 看飛機離地面越來越遠, 然後到繫安全帶的指示燈熄滅, 機長廣播說我們現在在9000英尺的高空... 飄在雲間, 我清楚, 對於面對失去所需的溫柔, 其實是讓人心疼的. 尤其是越在意的失去... 記得很小的時候搬家, 把舊家賣了搬到了新家時, 發現忘了帶自己心愛的猴子玩偶...那天我想我爸媽真是辛苦了, 因為那是歇斯底里的哭鬧了一整晚...最後也沒能回去拿回來, 因為發現的太晚了, 房子的新屋主應該把舊東西都丟光了...

其實失去是在擁有的那一刻就開始的, 人生中的失去是從我們和不同的人事物開始建立了connection, 幫他們在自己的生命中留了一個位置的時候開始. 甚至可以是很小很小的事情... 但一個人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習面對失去, 我想不見得每一個人都說得上來...

對於失去的溫柔面對, 我想不知道是不是一種善意的麻木. 其實在年輕時, 我們不知道什麼是失去, 因為生命中的太多東西太美好, 也太穩定. 在我們看得不夠多的年紀裡, 我們無法去想像一個這樣的東西的失去是可能的. 在那時, 失去和死亡感覺再心靈的距離上像是一樣遙遠的東西. 然後, 我們去依賴, 去相信...因為很放心, 沒有失去的可能性... 直到有一天, 恐怖份子開了兩架民航客機到NYC把Twin Tower撞垮了... 我們也才知道說...原來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 911對美國人來說是一種震驚, 我們生命中的有些失去對我們來說也像是一種wake up call.

那你說, 現在我們終於學會了, 沒有什麼是不會失去的, 我們曾有的信念破碎了, 那我們要怎麼生活下去呢? 我們要怎麼去相信...無解... 我們是不是還能放心的去依賴...無解... 在看看已經在手上的, 不管想不想放棄的, 是不是看起來對他們都少了一些些的信賴... how about...那些在前方的路上, 已經看得到在等著的, 是不是又更讓人不敢去接近...

所以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溫柔呢? 我們諒解了生命中的無常, 說了..."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像, 只因妄想執著, 不能證得." 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證得了般若波羅蜜 (無量無上等的智慧), 那我們還剩下些什麼? 連死亡都不是不可能, 生命都會衰敗, 連記憶都會斑駁...都不太難懂, 也不是不難過...只是我想著, 好像在學會了對於生命中失去的溫柔時, 是不是我們也慢慢的遺忘了, 對曾經擁有的, 現在身邊的, 和在前方等著的很多人事物少了那該給他們的溫柔與信賴...

其實這樣的問題我問了自己很多很多年, 也還在繼續的問... 後來就偶爾相信了宿命這東西... 比如說一個朋友好了, 是不是因為開始擁有就開始失去的緣故, 所以我就可以為了保護自己而吝嗇的不去給予那份應該要給的, 不去冒那應該要冒的險...

聽我的兄弟T說過一個關於怪物的故事, 有一隻沒有名字的怪物, 牠每吃了一個人, 就能得到被吃的那個人的名字...所以牠遇到了很多不一樣的人, 卻也忍不住肚子餓, 把他們吃了, 得到了他們的名字... 牠每次都對自己的新名字覺得十分滿意, 因為他本來是沒有名字的... 直到牠吃掉了世界上最後一個有名字的東西後....突然被極大的悲傷襲擊....因為....牠在那時才發現, 在世界上, 當牠是孤單的一個, 除牠之外沒有其他的東西時, 牠的名字是沒有任何的意義的, 跟沒有名字一樣...

那我們by design所擁有的, 能給予的溫柔呢? 如果有一天發現了, 我們的溫柔只能用來對待生命中的無常, 用來諒解失去. 那我們想要去愛, 去信賴, 去依賴的渴望又變成了什麼樣的東西呢? 就像, 名字可以用來在一個社交網路中訂定每個個體的relative position, 沒有了人, 名字失去了意義. 溫柔如果可以用來在給予的過程當中提供我們另一種面對彼此的標準, 那沒有了對人事物的溫柔, 我們在生命的地圖上又該算是在哪一個點上呢?

或也許一切都是我的誤會, 其實兩種溫柔是可以共存的?

生命最終還是一種奔波吧, 不應該孤單, 但也停不了失去... 當決定要不吝嗇的去走命定該走的那些路時, 我們就一直的在得到失去得到失去... 還想著面對失去的溫柔...是體貼的忍著不說痛, 不給別人添麻煩, 還是一種釋懷...或是創造一個釋懷的假象...或是假裝我們對一切其實都不再有那麼多期望, 或其實是真的怕失去而放棄了期望.... 若真的給予了人事物我們所能給予的溫柔, 我想...真正的釋懷其實往往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

離開島的那天下午, 在海草冰店跟堅持不收我錢的歐吉桑歐巴桑老闆夫婦聊著天... 聽說這島有星沙, 以前在岸邊就能撿得到, 但是現在的話, 要背氣瓶潛到海底才能找到... 那是一種漂亮的沙, 像一顆一顆小小的星星一樣的形狀... again, 那是一種漂亮的沙, 但如果沒有潛進海底的決心, 你就無法用自己的雙手去得到...

二十一世紀已經過了十年了, 在一轉眼間, 我們都真的要變老了...

所以我就在離開前看著和墨水一樣藍的海, 約了在最容易思念的秋天, 決定回來去海底見見那美麗的沙... 突然覺得好像失去也不再那麼讓人害怕, 只怕自己沒來得及去給予前方等著的, 還在身邊的人事物那些宿命的, 該去給的溫柔...

後記: 我在那島上的第二天早上在強烈的海風中寫完了那信... (看不懂這句的請看上一篇結尾處)

2010年7月24日 星期六

下雨的動物園

"初次見到妳時候 陽光燦爛海風輕輕吹送 人群沖不散妳我 偷偷等待妳回頭的笑容"--- 吉他手D, 一首他還沒想到名字的歌.

在最後一個和弦的餘音完全消散在樂器室過後幾秒, 吉他手D張開他的小眼睛看著我.

"所以, 你覺得怎樣?" 他指的是, 他新寫完但是還想不到歌名的歌.
"好像副歌沒有特別的明顯喔? 我回答....聽起來是一首很夏天的弦律
"我想要就這樣讓這個速度, 輕輕的旋律繼續下去, 然後最後 fade out"
"嗯...像永遠唱不完一樣...? 不過Live的話會比較不好做吧" 我說
"或許我該想個比較明顯的ending?"
"看你啦! 我是覺得還不錯聽"

上週的討論在這裡結束, 吉他手D握著木吉他, 注視著他夾在書寫板上的手寫譜, 再次陷入了他近兩週常見的, 失心的沉思.

從下著雨的動物園離開到了天母東路上的Starbucks找到落地玻璃邊有沙發的位置點好飲料坐定時, 今天下的大雨已經停了. 離和朋友約好的晚餐時間還有兩個多小時, 於是就掏出了草稿紙交代著最近想著的事情... 一個人在下雷陣雨時大老遠去動物園淋雨散步看動物, 好像有點怪怪的, 但這留到等一下再說吧...決定先和著這今天第三杯的黑咖啡, 聊聊關於吉他手D的事情.

吉他手D陷入失心狀態是三週前的那個"陽光燦爛海風輕輕吹送"的星期六, 更準確的說, 應該是那天我們停好車走往沙灘的路上. 同行的那女孩穿著白色的T-Shirt, 黑色的吊帶短裙, 往沙灘的路上頑皮的一個人伸平了雙臂試著平衡自己, 走在用來分隔馬路和人行道的水泥塊上. D他看著前方的那女孩的背影, 笑了. 從那時開始, 他就開始常常發呆, 並每天抱著吉他和夾著白紙的書寫板埋頭寫著歌, 說要送給那女孩.

"其實說真的, 你也真他媽的不容易, 到了我們這種年紀, 你還能有衝動做這種事." 我是這麼對他說的.
"我也很久沒有這種衝動了. 但我真需要一個知音... 你看歌詞, 你懂得那種你在默默注意著一個女孩子的背影, 然候她偶然轉頭發現你在看她, 對你輕輕的微笑那種感覺嗎??" 他抱著吉他說...

我心裡想著....天啊...真是青春無敵....我們都什麼年紀了, 不是早就跟社會說好這已經是我們回不來的過去, 也笑著不到二十的小弟弟們的天真嗎? 我指的是上週那個十九歲的小弟弟練團聽著我們唱歌就又哭了起來, 然後大家笑成一團的事情...

D比我大一歲左右, 我總想著, 在我們這種年紀的男人其實多少都會把事情想得更多更複雜. 然後越在意就越不敢去奢求擁有些什麼, 至少有個人能讓我們發呆思念就很不錯了... 但其實我們也都不說, 總拿喝酒時低級的Man's Talk來搪塞需要熱鬧的空氣, 和隱藏自己帶點灰色的孤寂心境.

團員們這幾週都拿這件事情逗D, 他也不能自己的讓大家的玩笑得到最大的效果...變得很敏感, 善妒, 很容易開心很容易落寞... 想著上週去Spoon de Chop 的前兩天那女孩決定不來時, D那努力掩飾失落的苦笑...我寫著, 也笑了.
想, D真是個幸福的傢伙, 在快三十的年紀裡還能有這麼偶發的青春殘存.

看看自己....昨天提早回家, 在家門口迎接我的是這星期日晚上Broken Social Scene演唱會的票. 非常的期待, 非常開心, 到家一開電腦就跑去打開之前A寄給我的Youtube Link, 卻也沒能順利的抵抗像烈酒在體內揮發一樣那種週期性的, 散發惡臭的, 無來由精神上的疲累. 晚上六點多時, 好幾個月沒有聯絡的老朋友打電話來, 邀我今晚去Clubbing. 說五個男的, 邀了十五個女孩子同行, 說這麼久沒見到我了, 我也該露個臉跟那十五個女孩子炫耀一下我極具市場競爭力的那六塊腹肌... clubbing跟我絕緣好久了, 現在真的覺得自己老了, 懶了... 沒有衝動和力氣去應付太吵雜的環境和太複雜的場面. 想著, 去了也只是一個人安靜喝酒吧, as always... 不會想去跟那十五個不認識的女孩子有什麼交集, 更別說讓她們摸我的肚子... 但是想去見見老朋友, 不過.....

十點多朋友打電話來問我會不會到, 我老實說自己其實有點累有點down. 今夜想在家就單單純純的和自己安靜的說說話, 小酌. 拜託了朋友幫我跟其他老朋友, 說下次一起約吃飯好了. 夜裡一個人想著事情, 聽說明天會下雨...但也就打算什麼都不管了, 要去動物園慢慢的一個人散步, 就算是在雨裡..也好, 這樣我就去找人最少的步道淋點雨, 看看木柵的天空...

在從淡水往木柵的路上, 讓A聽"Kiss Me"時聯想到的張懸的"喜歡"不停的重覆了一個小時. 雨在我下圓山交流道上了建國高架橋的時候下了下來. 我看著擋風玻璃上的雨刷左右反覆一邊咀嚼著歌詞的每一個字, 思考著A的聯想... 下了萬芳交流道, 真正傾盆的雷陣雨就急著落了下來.

什麼東西會驅使一個二十七歲的男人選在下雨的星期六中午獨自一個人開一個小時的車大老遠跑去動物園散步呢? 前幾天在想著, 人家都是選在Weekend帶小孩全家人去看動物, 我是一個27歲男人留著鬍渣帶著全機械底片相機跟筆記本一臉心事的去散步, 好像怎麼樣想都跟動物園不太搭得上關係. 不是在意別人怎麼想, 只是對著無來由的衝動有一點點的好奇. 途中BonBon打來聽說她弟弟自己帶自己去動物園看獅子, 老虎, 大象的時候, 覺得她弟弟很可愛...

說不定只是覺得人群是個太麻煩的東西, 就會想要去看看那些動物的表情. 但下雨天, 動物們都一臉無聊的樣子, 睡的睡, 躺的躺. 貓頭鷹沒有睜開他的眼睛過, 河馬還是一動不動的泡在水池裡把自己偽裝成超級大塊的滷肉. 我撐著傘但鞋子還是濕透了, 一個人在河馬區旁邊的賣店裡看著雨連續喝了兩杯黑咖啡... 其實那個疲累感沒有比較舒緩, 我想應該是今天的動物園跟我理想中的落差太大.

我自己慢慢分析著...也許理想中, 下雨的動物園應該要是個沒有什麼人, 只有灰灰的天空, 濕濕的地板, 跟不會說話的動物們. 那樣也許我就能趁沒有人的時候隔著玻璃跟猴子說些其實不需要什麼回應的話, 對樹獺扮個鬼臉, 或在犀牛的圍欄外, 雨裡跳一支不成形完全沒有節奏感的獨舞.

我在雨勢變小了以後撐著傘離開了賣咖啡的小店, 然後在非洲動物區對著隔著玻璃, 看起來也是滿臉心事的狒狒說著我平常挑著沒有說的, 有些許不同的寂寞... 有些關於我到現在為止我認知的生命 in general, 有些是近期的心事... 就相信牠聽得懂, 就相信牠的不回答是一種貼心的溫柔...

我們真的是用土做的, 少了塊骨頭... 其實永遠也長不大, 管不好自己, 有時也會孩子一樣心慌...因為怕融化所以就常常忍著不流淚, 每次忍不住流了淚回頭看自己就覺得自己好像又多殘缺了一些..我借用著別人寫得漂亮的話小聲的對著牠說出聲音來... 牠安靜的看著我聽著, 像以前我養的那隻Hamster一樣... 至於近期的心事, 我想想決定還是把它挑出來, 就當做我和那狒狒之間的秘密...等該說了, 再說吧...

星期日晚上, 我在往演唱會場地的途中思量著兩件事情....一是我的人生第一次Broken Social Scene live Concert..其實現在的我再怎麼說都也只屬於所謂的"getting to know them" 階段, 但A介紹我的幾首歌歌詞都讓我有著, 好像要認識一群從沒見面的老朋友的感覺. 一個人去聽演唱會的優點是, 不管怎樣的感動都確確實實是自己的... 你有更多的空間去仔細感受那個Atmosphere, 聽歌詞的expression... 另一件事是.. 擔心著演唱會結束時散場的失落感, 又是夜, 又是臺北市的街頭...

一進場就叫了兩個Shot 的Whisky on Rock, 像簡訊裡說的, 滿場的加拿大人, 加拿大的氛圍讓我不能自己的深深開始思念著Toronto, 活動進行的間歇, 聽他們用帶著腔調的中文喊著, "謝謝!! Taipei!" 聽Brendan Canning 說早上起床對著鏡子唱歌的事情... 我就想起了自己在加東的那些年間, 想起了在Toronto的那些時間. 我想歌是這樣的, 當你走在生命的路上, 也許會偶爾不自覺的用某首歌bookmark了某一段時間, 或某一個故事... 說不自覺的原因是因為, 你可能在多年以後偶然的聽到了那歌, 想起了某年某月的某一日...

Keyboard 彈起"Lover's Spit"的前奏時, 我已經喝了三個Shots 的Whisky, 一個Shot的Vodka, 跟兩瓶啤酒... 但還是很興奮, 很清醒..說來慚愧, 到現在為止我能完全把歌詞一字不漏背起來的也只有"Lover's Spit", 並不刻意的, 只因自己對這歌詞, 弦律不想細說的共鳴. 但我想, 這次不會不自覺吧, 我打算用 "Lover's Spit" 來Bookmark我2010在臺灣, 思念著加拿大, 思念著Toronto的夏天...

離開十天前的這個下午, 喝著黑咖啡慢慢跟自己交待完這幾週來的一些想法... 週末開始時精神上的疲累還在, 但也多了一點點其他的感動, 兩者混雜成一種無聲的落寞平靜....

然後......我開始認真想要選一個吹著微微海風的下午, 在一個遙遠的海岸, 撿貝殼, 然後慢慢寫一封長長的也許給誰, 或給自己的信... 畢竟說穿了, 有時候總想著自己的贅言囈語寫給人讀到底是分享還是分擔...那又是不是該像前陣子聊到的, 成熟禮貌的把那些想著的, 想說的, 也許會給人灰色的, 尷尬的, 甚至混亂的, 仔細挑出來, 和著烈酒像一直以來一樣, 自己一仰而盡, 然後看著星空時, 把紅著的眼眶歸咎於夜裡的微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