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9日 星期四
四四拍, 四分音符等於100的Allegro
2010年9月6日 星期一
在季節交界點開始變長的夜
在聽說有三個颱風要接近台灣之前的那一個週末, 山上下了很大很大的雨. 我那天開了窗戶走到陽台上點上了菸, 看不見遠方的海水, 然後在潮濕帶涼意的空氣裡聞到了一種味道. 那是秋天從遠方慢慢接近的味道, 或者說是, 夏天慢慢遠去的味道... 而從那一天開始, 我在夜裡就失去了正常的睡眠, 而且每每在好不容易沉入似有若無淺眠時, 不由自主無意識的流淚. 從那一天起, 這不知來由的淚水從眼角劃過臉頰, 夜夜灌溉著夏日陽光曬黑的腮邊.
Alexander為了得到Helen, 接受了Aphrodite的交換條件, 稱她為最美麗的女神. 其實我想, 對Alexander來說, 最美的應該是Helen而不是Aphrodite, 他放棄了universal domination的權柄, 和戰爭中的勝利, 只為了要得到Helen. 這是我在失眠夜裡翻出來讀著的故事, 三位為了得到最美麗稱號的女神, 一個癡心的年輕suiter, 和一場讓Troy生靈塗炭血流成河的戰爭.
如果是夏天已經離開的事實導致了我的失眠的話, 那也許我就該在這些失眠的夜裡學著和夏天說再見, 並相約明年. 說悲傷其實還好, 說在意好像也沒有那麼嚴重. 知道該來的季節總會來, 該走的季節也總會走. 並不是真的對於道別這件事過度的笨拙, 只是多多少少在數算著, 今年夏季在陽光下結實的溫暖回憶到底是不是足夠我用來度過即將在不久之後來訪的寒冬.
聽說加東今年冷得特別早, 九月初的空氣就已經有了不懷好意的寒意. 說不懷好意也許有些不公平, 但我猜那寒意乍看之下應該是不太友善的... 想著, 冬季不一定都是寒冷而孤寂的, 是不是只要還活著, 路還走著, 還有勇氣剩下, 就還會有新的故事, 也許就不那麼寂寞, 或說, 就算寂寞也不再那麼難熬了吧.
"過得還好吧?" MSN傳來兄弟A.Y.的問候
"還可以吧, 我想.. 就快退了"
"我下個月要搬到三芝去了, 我老婆現在肚子已經很大了, 不太放心她騎大老遠的車去上班."
"這樣是比較好吧, 工作近很多."
"我租的是三十坪左右, 很新的房子喔!"
"不賴, 不賴!!"
然後是一陣大約40秒左右的沉默...
"嗯...我想, 這就是人生吧..." 我寫道
"這就是人生吧...." 看來他的確懂我那需要花不止40秒才說得完, 但沒有說的話.
在夏秋交接的這段日子裡, 從開始失眠的前一夜, 我開始更劇烈的飲酒. 雖說都是在安靜的地方慢慢的喝, 卻也都不知不覺得連醉了三個週末, 其中有兩個週末還在計程車上睡著, 開過頭了才被叫醒... 說不定是有些什麼讓我好像哪裡有一點小小的混亂了, 卻也說不上來exactly是什麼事情...最近其實對生活上很多事情都慢慢失去了動力, 雖然在社交時仍不失本色的長袖善舞八面玲瓏, 但非社交時就都安靜到讓人心慌... 不想要說話, 也不想被打擾.. 不喜歡人群, 非常的怕吵, 胃口也不好... 那混亂有些抽象摸不著邊際, 但也不特別的想要去做什麼改變...至少現實生活中該要做到的事情成果效率沒打折...
說不定又是該要沉進形而上太陽光照不到的深水底的時候....現在好像覺得那樣應該會比較輕鬆....那水底比較涼爽, 比較安靜, 只有自己的陰暗地帶...在失眠以訊號的型態在這季節的交界點出現時..悄悄的打開了門扉...
一個朋友明年一月結婚, 而A.Y.的女兒也會在不久之後出世... "我想這就是人生吧..." 我在夜裡的淡水河口看著遠方台北港的燈火也對自己這樣說... 然後想起那十九歲的小弟弟前兩天又喝醉, 哭喊著"我再也不要理她了", 咖啡店門口追著泡泡的小孩, 永康街黃昏冰店裡吃著芒果冰的三個日本小孩, 夜裡居酒屋酒杯碰撞一次又一次的聲音, 深夜裡和著菸霧, 伴著淺淺苦笑的低語交談...
殘破的場景, 殘破的感情....不是Toronto的專利...覺得Ottawa寂寞, Toronto寂寞, 台北也不能避免的寂寞而殘破. 兄弟T是這麼說的..."至少在台北, 你知道有六百萬人也陪著你一起寂寞..."
Nazi在二戰時處決了六百萬個猶太人, 看過一個美國老兵在紀錄片裡是這樣說的.."Six million is a number too difficult to imaging, but do remember that every single one of them died individually"
廣義的去愛, 不侷限於Romantic Love. 有一次和朋友打屁聊到上床這回事, 這老小子居然開了一個寓意深長的玩笑..."年輕的時候, 是只要我喜歡, 沒有什麼不可以. 年紀大了就變成, 只要我可以, 沒有什麼不喜歡." 常說, 常想著要好好的去廣義的愛身邊所有在意的人們, 但好像也都變得殘破不全, 那愛的純度只在下降... 但至少還在努力的去試著, 雖然總覺得有點窮兵黷武的悲哀任性...
所以在讀著這篇的你們啊, 會說誰是最美麗的呢? Hera? Athene? 還是Aphrodite?
快到了生日的秋天, 思念的秋天. 失眠的夜裡回想著我努力收集故事要在冬季丟進火爐燃燒取暖的夏天. 不知道別人的冬天會不會太冷太難熬,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故事夠不夠用...
"Hello! 你/妳可以叫我R.C. 或 Ryan. 記不住的話就隨便想一個你/妳記得住的名字... 週末的凌晨我不在外面鬼混, 應該都是已經回到家, 自己失眠... 至於你/妳叫什麼? 我想無所謂, 因為現在我暫時只剩下努力記住自己是誰的力氣..."
馬里亞納海溝35810 feet的黑暗, 深度和壓力應該足夠過濾掉所有的事物...
2010年8月22日 星期日
我在這裡, 那裡, 活著
剛好遇到了Le Park Cafe公休的星期日, 所以只好改變計畫帶著書跟紙筆到淡水河邊前一陣子新裝潢好的Starbucks去. 太陽還有一陣子才會下山, 週末的淡水老街附近還是像以往一樣, 擠滿了人. 一進去Starbucks沒有點東西, 先在兩層樓間晃了一圈,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 沒有位置... 就又出了門打算先抽根菸再說...
在步道上捻熄了只剩最後一點點的菸頭, 轉身再進去店裡就直接點了加了四個Shot Expresso的Iced Americano, without sugar and cream of course. 櫃檯的女店員和Barista都問我一樣的問題, 說我是不是要內用. 我說是, 她們也都有點苦笑的說, 可能位置會很難找喔... 我笑笑說, "沒有關係, 我打算就在店裡邊喝邊晃邊等位置, 今天沒有在趕時間." 拿到飲料要上樓的時候, 做Barista的女孩子叫住我, 多給了我一小杯的冰黑咖啡, 說下次可以試試看, 感覺我好像都喝濃濃的黑咖啡, 我道了謝, 她也就回去工作了.
沒有花我太久的時間就等到了位置, 就像是淡水捷運站的地下停車場在假日一樣... 人來得快, 停車場滿得快, 但也隨時有人在離開. 在我站著讀完Rilke 寫的那首 "Don Juans Kindheit" 第三次時, 坐在店裡最裡面角落的情侶起身. 我帶著禮貌的微笑去接手了他們的位置. 是個二樓面向淡水河落地窗前的位置, 坐下跟隔壁的情侶還有他們熱情的狗狗打過招呼後. 把Rilke的詩集, 白石一文的小說, 剛開的那包Lucky Strike和打火機, 紙筆一樣樣拿出來放好. 啜一口咖啡, 然後看著午後窗外的淡水河, 慢慢深深吸了一口氣, 伸了個懶腰...打開筆蓋在白紙上方寫下了標題...
咖啡杯流著汗, 其實溫度以夏天午後的咖啡店來說算是有點偏高的, 應該是因為客滿, 在加上來來往往的人多把門開開關關的所以冷氣不冷吧. 坐下後開始有一點擔心這樣的人潮是不是會讓人很容易分心靜不下來寫東西...
在Le Park寫總是那個角落隱密的小位置, 總是在夜晚, 開著一盞昏黃的小燈, 沒有什麼人會來打擾, 大家多多少少都對明顯看起來不想說話不想被打擾的人有一種默契... 但想著, 在今天這樣的人潮中, 也許也有他的迷人之處. 窗外的人群川流不息, 店裡的人群有點擁擠... 前兩天的這個時候, 我不也是就在西門町一樣川流不息的人群裡突兀著嗎?
星期五刻意提早了六個小時下班, 就為了要去看全臺北上映最後一天的 "This Movie Is Broken". 上週末打電話去唯一有在放映的電影院問, 電話的另一頭說, 老實說不知道會不會放映到星期五的下午, 但要是有放映的話, 那場也一定會是最後一場了. 想不到在台灣這樣的電影居然放映的時間會這麼短...不過幸好我還是及時去問了...兩週前在綠島就已經一直掛心著這件事情.. 先買了咖啡, 在往電影院的路上, 有一個騎著腳踏車滿口檳榔渣的中年男子叫住我.... 說..."學生妹, 一次三千, 保證是學生妹.." 看了他一眼, 搖搖頭就繼續往前走了, 沒有說一句話... 他還在後面努力的推銷中.."來啦! 我這邊的,真的是學生妹缺錢啦!" 唉....西門町啊西門町...就說我要不是必要絕對不會跑這裡來...
買完票從電影院出來後, 還有一個多小時左右電影才開始...我站在MRT六號出口附近的陽光下想著....嗯....是有風的下午, 還有一個多小時...就找了在徒步去入口附近的空椅子, 放下背包, 拿出白石一文的小說來讀, 吹著風不太熱... 人群就不停的從身邊走過去...
在西門町的人們好像只要不是下雨就不會停下腳步一樣, 總是走著, 聊著, 笑著, 打鬧著... 一個人坐在人來人往鬧區的椅子上重讀 "我心中尚未崩壞的部份" 好像就有那麼一點點的, 太真實的怪異...
我在這不停運行的城市裡, 腳步不停的人群間, 靜靜的坐著, 吹著他們也許都沒來得及發現的風, 曬著暖暖的太陽, 讀著內容有些灰暗的小說. 時而讀書, 時而看著行人, 看看攤販, 等著那一場全台北最後一場的 "This Movie Is Broken"...
其實更有意思的是, 過往行人的對話... 並不是說我們有八卦探人隱私的變態習慣, 當你在人群中是唯一靜止的個體時, 你就會發現其實感官和身邊流竄相較之下好像就變得比較敏感一點. 有女孩子們討論著最近和男友衝突的內容, 有人在電話裡和朋友約著晚上要做什麼, 發傳單的人請大家參考看看他的傳單內容, 當然也少不了讓我苦笑搖頭的 "保證是學生妹!!"
這是在這裡, 人們的生活.... 也在不同的城市裡, 聽著人們的生活....
在只有四名觀眾的戲院放映室的最後一扇門關上時, 在眼前剩下的只有加拿大的影像... 因為清潔人員罷工堆滿垃圾的多倫多, Harbor Front, ChinaTown, 往Spadina Station的Street Car... 還有另外那個我熟悉的城市裡, 生活著的人們... 一直到了那個時候, 看著這些影像, 聽著BSS, 紅了眼框, 才真正清楚了自己思念那一個國家, 那一個城市的深度... 每一句電影裡BSS在舞台上說話的氛圍, 都讓我對那城市裡過去日子的記憶變得更加清晰...
然後是故事, 當然我想Toronto有他自己獨特的氛圍, 但我也同時想起了Ottawa的冬夜, Montreal 的秋天....那些已經成為故事的日子, 和現在我在這個城市, 生活著的日子. 不管在什麼樣的城市裡面, 不管是什麼樣的人群, 不管是哪一個個體... 我想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他們自己的孤獨, 和感動.. 我想這沒有一個標準去說誰的孤寂比誰更難熬, 就像是酒精一樣, someone just can take more than others. 很多人也許更辛苦的是, 他們沒有辦法好好的去把自己的辛苦表達出來.
我在2010年八月初的某一個夏夜, 夜空的顏色從純黑轉成東海岸海水的深藍前, 在台北市望著天空時, 對著三顆我懷疑是不是迷了路的流星許了三個願望. 不要懷疑, 那的確是流星, 雖然我也納悶為什麼在光害那麼嚴重的台北市也看得到流星. 十幾天前有一年一度的英仙座流星雨從台灣的夜空中飛過, 也許那三顆流星是貪玩脫隊了嗎? 流星雨劃過夜空的那一夜, 我想一定有很多的人, 各式各樣的人, 對著一顆顆的流星許著願. 那天在破曉前許完了願時, 想著... 其實不管在哪裡, 人有多麼的渺小啊, 如果很多在我們生活中, 或看不到的未來的事情都可以被輕鬆的掌握的話, 那我想我們也不會需要夢想, 需要願望了. 就是因為我們其實多多少少都有那麼一些些對生活, 對未來, 對彼此的不確定, 所以我們才在看見偶訪的流星時許願. 卻又不敢對許的願有太大的得失心... 也許也就有一天忘了許的願, 也許想得到的, 想要的, 也沒有像許的願一樣實現... 然後我們就傷心, 難過, 失望...接下來在腦中把那一份情緒貼上了日期標籤, 收到故事的資料夾裏, 再繼續去過我們明天的人生...
兄弟T在Facebook上問我什麼時候要回Toronto, 他說我們該去正式的完成那七年前未完成的旅行, Coast to Coast... 我們那年夏天從溫哥華出發, 最後只到了Quebec City就回頭了... 他想, 該是時候我們完成這拖了七年的未完成計畫了. Hey, 我常常想著, 覺得是不是其實我剩餘的瘋狂在人生的第27年裡比我想像中還要多呢? 每每覺得自己好像乾涸了, 又在某些時候突然覺得好像又剩下那麼一些, 剛剛好夠用來在完成那多出來的一個夢想. 今年冬天聽說Eastern Canada會很冷, 聽說這兩天Toronto下的雨就讓人覺得有一點寒意了. 今年夏天, 我在炎熱的台北活著, 今年冬天, 我會在寒冷的Eastern Canada活著. 我在這裡, 那裡, 活著.... 如果說我的野性還在, 瘋狂有餘, 那會不會說不定我以為乾涸的愛也有一些剩下呢? 想著流星, 想著夢想, 想著大螢幕上的Toronto, BSS....看著快要空了的咖啡杯和它背景的淡水落日...我笑了, 很多東西其實還是需要一些原動力的...
離開以前我決定再聽一次Leslie Feist唱的 "Lover's Spit"... 看畫面裡黃昏天上飛的鳥群...然後再繼續去寫那些命定的故事....
2010年8月8日 星期日
盛夏在東南小島上思索失去
"而我不再覺得失去是捨不得 有時候只願意聽你唱完一首歌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裡 我最喜歡你" --- 張懸, "喜歡"
到了島上的第一天夜裡, 吃過晚餐後, 想找個吹得到海風, 有Wireless internet, 和有酒喝的地方想事情. 走進了民宿附近一家有網路的名產賣店, 但是除了啤酒以外沒有烈酒. 心理覺得有那麼點可惜, 不過也許也是好事, 因為每次打算寫東西時, 會想要那麼一點壓抑激動的外在元素. 但寫作的過程卻也每次都被思緒的浪潮所淹沒, 不小心喝得太多太快, 又寫不出來了. 也許寫東西時還是喝咖啡比較溫柔, 總不好每次在微醺的完成一篇文章後都要對著星空掉眼淚吧.
總之, 到那東南方小島上的第一夜, 我喝了三罐啤酒, 發現了網路在夏夜海島上的多餘, 把手稿用的白紙攤在桌面, 吹從窗戶竄進來的海風, 聞著空氣中烤肉混著海水的鹹味, 發著呆....
寫作著東西也有他所需的靈感, 而這些靈感也有它需要的陽光, 空氣, 土壤, 和水. 想到我那兩週前釣到十七斤重野生石斑魚的漁人朋友... 總有天晴, 也有天陰.. 有魚吃餌的日子, 也有空手而歸的日子, 當然也有漁人自己累了的日子...
兩週前把累積了幾週的想法一口氣交代完, 用一篇超出自己一般長度的文章. 難得感覺到了一種疲累. 剛好又在發佈後有了十天與世隔絕的日子. 那時有一點暗喜, 想著自己又有十天的日子可以refill自己的inspiration inventory, 但過了十天回到了生活圈, 卻又覺得自己空空洞洞的. 把十天間的手寫片段筆記全部捨棄了. 因為怎麼讀都覺得不夠漂亮...
才了解, 生活即是靈感成長, 發酵所需要的環境. 回來時把筆記丟掉時, 問自己, 是不是這十天來都沒有所謂的生活呢? 還是說我沒有好好的讓它去熟成, 所以最後也就變成了像髒水一樣的東西... 我開始慢慢感覺到村上春樹說的那種, "有時候花一個月連一行也寫不出來, 有時候三天三夜寫個不停的結果, 所寫的完全不是預想中的那麼回事." 當然我不是什麼大作家, 只是個對自己在意的事物偶而會偏執要求得太苛刻的人.
但其實很多東西很難說, 有時候一些事情在當下你可能一點感動也沒有, 對它也沒有什麼想法.. 也許是到了有一天, 未來的某一天, 你又突然在某個時空想起這樣的日子, 然後關於它的靈感也才渾渾噩噩的醒過來成了型. 也許那十天, 和接下來的另一個十天, 對我現在來說都不能算是生活, 因為對它沒有所謂的感動, 也可能是沒有時間去花心思好好細想, 咀嚼這樣的日子... 但誰知道哪一天當我又想到了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事呢? 現在的話, 就告訴自己, 休息就老實的好好休息, 不要去想太多, 把能量留到和目前同頻道可以感受到的感動來時, 再好好的把它漂亮的寫出來吧.
好, 讓我們把鏡頭轉回盛夏的夜, 在東南方的小小海島, 有鹹味和烤肉香的風, 留鬍渣看起來一臉心事的二十七歲男人... 其實也不是說真的不開心, 畢竟和自己說好了, 要逃到遠遠的海邊, 然後什麼也不管的聽浪濤, 看星星, 躲到海水平面下... 妳知道嗎? 在水底下最美的其中一件事情就是, 什麼聲音也聽不到, 除了自己的心跳聲... 至少Free Diving的時候是這樣的... 如果說我的思考是需要寂靜的, 那難保我不會哪一天就背著氣瓶躲在海底什麼也不做就想著事情, 忘了氧氣存量, 然後變成洋裡的泡沫...
停不下來的是關於自己努力對於失去的思索....這就是我這幾天想著的事情... 都說失去是一種人生無法去避免的磨損, 但是因為它總讓人捨不得, 也不會停止, 更無法避免, 所以我們都應該要溫柔的面對它... 我在想, 這種的溫柔會是什麼模樣的呢? 在出發的那天, 我從窗口望著外面, 看飛機離地面越來越遠, 然後到繫安全帶的指示燈熄滅, 機長廣播說我們現在在9000英尺的高空... 飄在雲間, 我清楚, 對於面對失去所需的溫柔, 其實是讓人心疼的. 尤其是越在意的失去... 記得很小的時候搬家, 把舊家賣了搬到了新家時, 發現忘了帶自己心愛的猴子玩偶...那天我想我爸媽真是辛苦了, 因為那是歇斯底里的哭鬧了一整晚...最後也沒能回去拿回來, 因為發現的太晚了, 房子的新屋主應該把舊東西都丟光了...
其實失去是在擁有的那一刻就開始的, 人生中的失去是從我們和不同的人事物開始建立了connection, 幫他們在自己的生命中留了一個位置的時候開始. 甚至可以是很小很小的事情... 但一個人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習面對失去, 我想不見得每一個人都說得上來...
對於失去的溫柔面對, 我想不知道是不是一種善意的麻木. 其實在年輕時, 我們不知道什麼是失去, 因為生命中的太多東西太美好, 也太穩定. 在我們看得不夠多的年紀裡, 我們無法去想像一個這樣的東西的失去是可能的. 在那時, 失去和死亡感覺再心靈的距離上像是一樣遙遠的東西. 然後, 我們去依賴, 去相信...因為很放心, 沒有失去的可能性... 直到有一天, 恐怖份子開了兩架民航客機到NYC把Twin Tower撞垮了... 我們也才知道說...原來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 911對美國人來說是一種震驚, 我們生命中的有些失去對我們來說也像是一種wake up call.
那你說, 現在我們終於學會了, 沒有什麼是不會失去的, 我們曾有的信念破碎了, 那我們要怎麼生活下去呢? 我們要怎麼去相信...無解... 我們是不是還能放心的去依賴...無解... 在看看已經在手上的, 不管想不想放棄的, 是不是看起來對他們都少了一些些的信賴... how about...那些在前方的路上, 已經看得到在等著的, 是不是又更讓人不敢去接近...
所以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溫柔呢? 我們諒解了生命中的無常, 說了..."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像, 只因妄想執著, 不能證得." 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證得了般若波羅蜜 (無量無上等的智慧), 那我們還剩下些什麼? 連死亡都不是不可能, 生命都會衰敗, 連記憶都會斑駁...都不太難懂, 也不是不難過...只是我想著, 好像在學會了對於生命中失去的溫柔時, 是不是我們也慢慢的遺忘了, 對曾經擁有的, 現在身邊的, 和在前方等著的很多人事物少了那該給他們的溫柔與信賴...
其實這樣的問題我問了自己很多很多年, 也還在繼續的問... 後來就偶爾相信了宿命這東西... 比如說一個朋友好了, 是不是因為開始擁有就開始失去的緣故, 所以我就可以為了保護自己而吝嗇的不去給予那份應該要給的, 不去冒那應該要冒的險...
聽我的兄弟T說過一個關於怪物的故事, 有一隻沒有名字的怪物, 牠每吃了一個人, 就能得到被吃的那個人的名字...所以牠遇到了很多不一樣的人, 卻也忍不住肚子餓, 把他們吃了, 得到了他們的名字... 牠每次都對自己的新名字覺得十分滿意, 因為他本來是沒有名字的... 直到牠吃掉了世界上最後一個有名字的東西後....突然被極大的悲傷襲擊....因為....牠在那時才發現, 在世界上, 當牠是孤單的一個, 除牠之外沒有其他的東西時, 牠的名字是沒有任何的意義的, 跟沒有名字一樣...
那我們by design所擁有的, 能給予的溫柔呢? 如果有一天發現了, 我們的溫柔只能用來對待生命中的無常, 用來諒解失去. 那我們想要去愛, 去信賴, 去依賴的渴望又變成了什麼樣的東西呢? 就像, 名字可以用來在一個社交網路中訂定每個個體的relative position, 沒有了人, 名字失去了意義. 溫柔如果可以用來在給予的過程當中提供我們另一種面對彼此的標準, 那沒有了對人事物的溫柔, 我們在生命的地圖上又該算是在哪一個點上呢?
或也許一切都是我的誤會, 其實兩種溫柔是可以共存的?
生命最終還是一種奔波吧, 不應該孤單, 但也停不了失去... 當決定要不吝嗇的去走命定該走的那些路時, 我們就一直的在得到失去得到失去... 還想著面對失去的溫柔...是體貼的忍著不說痛, 不給別人添麻煩, 還是一種釋懷...或是創造一個釋懷的假象...或是假裝我們對一切其實都不再有那麼多期望, 或其實是真的怕失去而放棄了期望.... 若真的給予了人事物我們所能給予的溫柔, 我想...真正的釋懷其實往往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
離開島的那天下午, 在海草冰店跟堅持不收我錢的歐吉桑歐巴桑老闆夫婦聊著天... 聽說這島有星沙, 以前在岸邊就能撿得到, 但是現在的話, 要背氣瓶潛到海底才能找到... 那是一種漂亮的沙, 像一顆一顆小小的星星一樣的形狀... again, 那是一種漂亮的沙, 但如果沒有潛進海底的決心, 你就無法用自己的雙手去得到...
二十一世紀已經過了十年了, 在一轉眼間, 我們都真的要變老了...
所以我就在離開前看著和墨水一樣藍的海, 約了在最容易思念的秋天, 決定回來去海底見見那美麗的沙... 突然覺得好像失去也不再那麼讓人害怕, 只怕自己沒來得及去給予前方等著的, 還在身邊的人事物那些宿命的, 該去給的溫柔...
後記: 我在那島上的第二天早上在強烈的海風中寫完了那信... (看不懂這句的請看上一篇結尾處)
2010年7月24日 星期六
下雨的動物園
在最後一個和弦的餘音完全消散在樂器室過後幾秒, 吉他手D張開他的小眼睛看著我.
"所以, 你覺得怎樣?" 他指的是, 他新寫完但是還想不到歌名的歌.
"好像副歌沒有特別的明顯喔? 我回答....聽起來是一首很夏天的弦律
"我想要就這樣讓這個速度, 輕輕的旋律繼續下去, 然後最後 fade out"
"嗯...像永遠唱不完一樣...? 不過Live的話會比較不好做吧" 我說
"或許我該想個比較明顯的ending?"
"看你啦! 我是覺得還不錯聽"
上週的討論在這裡結束, 吉他手D握著木吉他, 注視著他夾在書寫板上的手寫譜, 再次陷入了他近兩週常見的, 失心的沉思.
從下著雨的動物園離開到了天母東路上的Starbucks找到落地玻璃邊有沙發的位置點好飲料坐定時, 今天下的大雨已經停了. 離和朋友約好的晚餐時間還有兩個多小時, 於是就掏出了草稿紙交代著最近想著的事情... 一個人在下雷陣雨時大老遠去動物園淋雨散步看動物, 好像有點怪怪的, 但這留到等一下再說吧...決定先和著這今天第三杯的黑咖啡, 聊聊關於吉他手D的事情.
吉他手D陷入失心狀態是三週前的那個"陽光燦爛海風輕輕吹送"的星期六, 更準確的說, 應該是那天我們停好車走往沙灘的路上. 同行的那女孩穿著白色的T-Shirt, 黑色的吊帶短裙, 往沙灘的路上頑皮的一個人伸平了雙臂試著平衡自己, 走在用來分隔馬路和人行道的水泥塊上. D他看著前方的那女孩的背影, 笑了. 從那時開始, 他就開始常常發呆, 並每天抱著吉他和夾著白紙的書寫板埋頭寫著歌, 說要送給那女孩.
"其實說真的, 你也真他媽的不容易, 到了我們這種年紀, 你還能有衝動做這種事." 我是這麼對他說的.
"我也很久沒有這種衝動了. 但我真需要一個知音... 你看歌詞, 你懂得那種你在默默注意著一個女孩子的背影, 然候她偶然轉頭發現你在看她, 對你輕輕的微笑那種感覺嗎??" 他抱著吉他說...
我心裡想著....天啊...真是青春無敵....我們都什麼年紀了, 不是早就跟社會說好這已經是我們回不來的過去, 也笑著不到二十的小弟弟們的天真嗎? 我指的是上週那個十九歲的小弟弟練團聽著我們唱歌就又哭了起來, 然後大家笑成一團的事情...
D比我大一歲左右, 我總想著, 在我們這種年紀的男人其實多少都會把事情想得更多更複雜. 然後越在意就越不敢去奢求擁有些什麼, 至少有個人能讓我們發呆思念就很不錯了... 但其實我們也都不說, 總拿喝酒時低級的Man's Talk來搪塞需要熱鬧的空氣, 和隱藏自己帶點灰色的孤寂心境.
團員們這幾週都拿這件事情逗D, 他也不能自己的讓大家的玩笑得到最大的效果...變得很敏感, 善妒, 很容易開心很容易落寞... 想著上週去Spoon de Chop 的前兩天那女孩決定不來時, D那努力掩飾失落的苦笑...我寫著, 也笑了.
想, D真是個幸福的傢伙, 在快三十的年紀裡還能有這麼偶發的青春殘存.
看看自己....昨天提早回家, 在家門口迎接我的是這星期日晚上Broken Social Scene演唱會的票. 非常的期待, 非常開心, 到家一開電腦就跑去打開之前A寄給我的Youtube Link, 卻也沒能順利的抵抗像烈酒在體內揮發一樣那種週期性的, 散發惡臭的, 無來由精神上的疲累. 晚上六點多時, 好幾個月沒有聯絡的老朋友打電話來, 邀我今晚去Clubbing. 說五個男的, 邀了十五個女孩子同行, 說這麼久沒見到我了, 我也該露個臉跟那十五個女孩子炫耀一下我極具市場競爭力的那六塊腹肌... clubbing跟我絕緣好久了, 現在真的覺得自己老了, 懶了... 沒有衝動和力氣去應付太吵雜的環境和太複雜的場面. 想著, 去了也只是一個人安靜喝酒吧, as always... 不會想去跟那十五個不認識的女孩子有什麼交集, 更別說讓她們摸我的肚子... 但是想去見見老朋友, 不過.....
十點多朋友打電話來問我會不會到, 我老實說自己其實有點累有點down. 今夜想在家就單單純純的和自己安靜的說說話, 小酌. 拜託了朋友幫我跟其他老朋友, 說下次一起約吃飯好了. 夜裡一個人想著事情, 聽說明天會下雨...但也就打算什麼都不管了, 要去動物園慢慢的一個人散步, 就算是在雨裡..也好, 這樣我就去找人最少的步道淋點雨, 看看木柵的天空...
在從淡水往木柵的路上, 讓A聽"Kiss Me"時聯想到的張懸的"喜歡"不停的重覆了一個小時. 雨在我下圓山交流道上了建國高架橋的時候下了下來. 我看著擋風玻璃上的雨刷左右反覆一邊咀嚼著歌詞的每一個字, 思考著A的聯想... 下了萬芳交流道, 真正傾盆的雷陣雨就急著落了下來.
什麼東西會驅使一個二十七歲的男人選在下雨的星期六中午獨自一個人開一個小時的車大老遠跑去動物園散步呢? 前幾天在想著, 人家都是選在Weekend帶小孩全家人去看動物, 我是一個27歲男人留著鬍渣帶著全機械底片相機跟筆記本一臉心事的去散步, 好像怎麼樣想都跟動物園不太搭得上關係. 不是在意別人怎麼想, 只是對著無來由的衝動有一點點的好奇. 途中BonBon打來聽說她弟弟自己帶自己去動物園看獅子, 老虎, 大象的時候, 覺得她弟弟很可愛...
說不定只是覺得人群是個太麻煩的東西, 就會想要去看看那些動物的表情. 但下雨天, 動物們都一臉無聊的樣子, 睡的睡, 躺的躺. 貓頭鷹沒有睜開他的眼睛過, 河馬還是一動不動的泡在水池裡把自己偽裝成超級大塊的滷肉. 我撐著傘但鞋子還是濕透了, 一個人在河馬區旁邊的賣店裡看著雨連續喝了兩杯黑咖啡... 其實那個疲累感沒有比較舒緩, 我想應該是今天的動物園跟我理想中的落差太大.
我自己慢慢分析著...也許理想中, 下雨的動物園應該要是個沒有什麼人, 只有灰灰的天空, 濕濕的地板, 跟不會說話的動物們. 那樣也許我就能趁沒有人的時候隔著玻璃跟猴子說些其實不需要什麼回應的話, 對樹獺扮個鬼臉, 或在犀牛的圍欄外, 雨裡跳一支不成形完全沒有節奏感的獨舞.
我在雨勢變小了以後撐著傘離開了賣咖啡的小店, 然後在非洲動物區對著隔著玻璃, 看起來也是滿臉心事的狒狒說著我平常挑著沒有說的, 有些許不同的寂寞... 有些關於我到現在為止我認知的生命 in general, 有些是近期的心事... 就相信牠聽得懂, 就相信牠的不回答是一種貼心的溫柔...
我們真的是用土做的, 少了塊骨頭... 其實永遠也長不大, 管不好自己, 有時也會孩子一樣心慌...因為怕融化所以就常常忍著不流淚, 每次忍不住流了淚回頭看自己就覺得自己好像又多殘缺了一些..我借用著別人寫得漂亮的話小聲的對著牠說出聲音來... 牠安靜的看著我聽著, 像以前我養的那隻Hamster一樣... 至於近期的心事, 我想想決定還是把它挑出來, 就當做我和那狒狒之間的秘密...等該說了, 再說吧...
星期日晚上, 我在往演唱會場地的途中思量著兩件事情....一是我的人生第一次Broken Social Scene live Concert..其實現在的我再怎麼說都也只屬於所謂的"getting to know them" 階段, 但A介紹我的幾首歌歌詞都讓我有著, 好像要認識一群從沒見面的老朋友的感覺. 一個人去聽演唱會的優點是, 不管怎樣的感動都確確實實是自己的... 你有更多的空間去仔細感受那個Atmosphere, 聽歌詞的expression... 另一件事是.. 擔心著演唱會結束時散場的失落感, 又是夜, 又是臺北市的街頭...
一進場就叫了兩個Shot 的Whisky on Rock, 像簡訊裡說的, 滿場的加拿大人, 加拿大的氛圍讓我不能自己的深深開始思念著Toronto, 活動進行的間歇, 聽他們用帶著腔調的中文喊著, "謝謝!! Taipei!" 聽Brendan Canning 說早上起床對著鏡子唱歌的事情... 我就想起了自己在加東的那些年間, 想起了在Toronto的那些時間. 我想歌是這樣的, 當你走在生命的路上, 也許會偶爾不自覺的用某首歌bookmark了某一段時間, 或某一個故事... 說不自覺的原因是因為, 你可能在多年以後偶然的聽到了那歌, 想起了某年某月的某一日...
Keyboard 彈起"Lover's Spit"的前奏時, 我已經喝了三個Shots 的Whisky, 一個Shot的Vodka, 跟兩瓶啤酒... 但還是很興奮, 很清醒..說來慚愧, 到現在為止我能完全把歌詞一字不漏背起來的也只有"Lover's Spit", 並不刻意的, 只因自己對這歌詞, 弦律不想細說的共鳴. 但我想, 這次不會不自覺吧, 我打算用 "Lover's Spit" 來Bookmark我2010在臺灣, 思念著加拿大, 思念著Toronto的夏天...
離開十天前的這個下午, 喝著黑咖啡慢慢跟自己交待完這幾週來的一些想法... 週末開始時精神上的疲累還在, 但也多了一點點其他的感動, 兩者混雜成一種無聲的落寞平靜....
然後......我開始認真想要選一個吹著微微海風的下午, 在一個遙遠的海岸, 撿貝殼, 然後慢慢寫一封長長的也許給誰, 或給自己的信... 畢竟說穿了, 有時候總想著自己的贅言囈語寫給人讀到底是分享還是分擔...那又是不是該像前陣子聊到的, 成熟禮貌的把那些想著的, 想說的, 也許會給人灰色的, 尷尬的, 甚至混亂的, 仔細挑出來, 和著烈酒像一直以來一樣, 自己一仰而盡, 然後看著星空時, 把紅著的眼眶歸咎於夜裡的微醺...
2010年7月10日 星期六
七年前的七月七
七年前的七月七日, 我還未滿二十, 但那是我十九歲時戀人的二十歲生日... 七年候突然想起了這個巧合的七, 七, 七...
都說夏天是故事的季節, 可能因為夏天的陽光和風讓人捨不得就待在家裡, 出了門, 有了interaction的機會, 故事也就有了萌芽的機會...夏季是Basil, Thyme, Rosemary等Herbs茂盛的季節, 若能熟成它們的香甜, 那我也就打算相信夏季是讓故事萌芽蓬勃的肥沃土壤中少不了的一樣重要元素吧.
好, 我們現在在肥沃土壤的拼圖裡有了一個季節, 接下來我談談場景吧. 與其說單純的聊場景, 不如說說我對不同城市的態度. 1998年我飛到了Vancouver, 2003年拉著夏天的尾巴到了Ottawa, 2005年開始, Toronto幾乎是我的第二個家. 那一個人要怎樣愛上一個城市? 我想只是氛圍好像還談不上是愛, 就像對一個女孩一樣. 你必須要和一個城市相談, 然後讓這些談話成為你和這城市第一開始的記憶, 也是故事開始的前言. 然後在一個城市裡的人, 街頭, 公車, 商店慢慢被你信賴並用來構築精神生活網路的時候, 你就會開始慢慢有一些以這個城市做為場景的故事. 至於愛上, 我想就像幾乎所有有關於愛的情況一樣, 在你不注意時它就狡猾的寄居在心裡茁壯, 而若你真想知道你究竟愛了多少的話, 那就要等這愛離開了, 或你離開了, 才能瞭解. Love is universal in some aspect.
今天的場景是Vancouver, 也許以後靈感來了會寫Ottawa, 或Toronto, 甚至Montreal和Kingston, 但既然敲了門的是七年前的七月七, 那我也就從善如流吧...
2003年的Vancouver, 我十九歲, 是一個愛做夢的人. 如果說藝術的產生是一種理想主義的具體化的話, 那我在2003年做的夢應該跟我那個年份的攝影作品和音樂有些切不斷的連接. 那年我走到那裡都帶著相機, 在高中校區裡大部份的時間都待在暗房和音樂教室, 在小小的暗房裡放了音響, 忘了有多少個午餐休息時間都是在那小房間裡聽著Miles Davis, Wynton Marsalis, 和著D-76或T-Max黑白顯影液的味道, 只開著紅色的安全燈渡過的. 藝術細胞的萌芽是在那之前的多年以前, 但它們的確在那年, 那個靠海的城市裡豐腴了許多.
那年高中最後一個學期要結束之前, 學校的Band Director 找我去聊天, 說其實我可以考慮去申請像McGill, U of T 或UBC的faculty of Music. 美術老師則親手做了張卡片, 問我為何不去試著申請 Emily Carr 或 OCAD讀攝影. 當然他們沒能說服我, 卻也都把那年唯一的Music Award跟Photography Award 頒給了我. 最後, 我為了少一些不能兩全其美的遺憾, 把照片借給了想申請Emily Carr 的同學去當做他申請用的Photography Profolio, 讓他順利的被錄取了.
2003年的Vancouver, 我十九歲, 是一個即將要遠行的年輕戀人. 記得那年畢業典禮後的暑假,我每天早上起床從Surrey Central Skytrain Station上車, 一路坐到Downtown的Burrard Station. 然後再散步大約十五分鐘到我十九歲時那個戀人在Jarvis 上面靠Robson St. 的住處去找她. 快一個小時的車程, 我總凝神望著窗外, 但也因為路途中腦裡不停的思念而忘了沿途的景象. 那年夏天, 我早上在她睡著的床邊讀著她沒興趣也看不懂的書, 她張開眼睛時每天看到的是膝蓋上放著書看著她的我, 起床就套上我的T-Shirt去刷牙洗臉. 每天在加拿大西岸溫柔的陽光下, 我們會從Robson沿著Davie St. 也許中午吃拉麵, 或要排長長的隊才吃得到的希臘菜. 然後散步到English Bay, 沿著沙灘跟海水的交界, 並肩踩在淺淺的海水裡走著, 分吃一球冰淇淋, 在回去途中去Starbucks, 我看書發呆, 她看我, 和學著我發呆的模樣. 那年, 原本怕苦喝咖啡要加三份糖的她, 學我學到自己也變得除了黑咖啡什麼也不喝. 那年也一起去看了在English Bay的firework competition, 散場時的人潮擠滿了從海邊到Skytrain Station的路, 若不緊緊牽著手靠在一起就會被人潮衝散. 七年前的那個五六月, 每當想念她時不會寫情詩的我就用左手寫她的名字, 在她生日的前一天寫到了一千次, 裝在玻璃瓶裡, 和一枚刻上我的名字的銀戒指, 在七年前七月七那天English Bay的黃昏, 要她閉上眼, 幫她套上銀戒指, 把玻璃瓶放在她懷裡. 那年離開前約定了Christmas回來看她, 單身時一向堅強獨立的她紅著眼眶送我到門口, 要我走出門別回頭再看她了, 因為會哭出來...
故事說到這裡打住...建議再聽一次Sixpence None The Richer 的 "Kiss Me", 說不定你也會想到一些很久以前發生的, 甜甜的故事..
上週末回去前有點拖到時間, 走得很趕...我在山路下坡快要到北投時看著北投的夜景, 在車窗後試著自言自語的說出來自己的思緒, 像每次讀很現代的中文新詩一樣... "其實我想, 看看已經過去的人生26個多的年頭, 我算是受到老天和別人相比下不公的眷顧, 非常的幸福". 有不少個朋友跟我說過, 很羨慕我擁有到現在為止, 在他們多年前窩在圖書館書堆裡時, 我可能在海裡游泳, 可能在音樂廳的後臺打Bow Tie warm up準備上場, 可能在拍照洗照片, 或在一個美麗的城市裡用生命寫一個自己是主角的故事...
後來, 在我思緒中偶爾會浮現的Vancouver, 總好像是彩色的, 有點夢幻像電影一樣...自己在那城市多年前留下的故事現在因為Sixpence None The Richer想起來時, 用旁觀者的角度去看, 好像也覺得說...一個人有過這樣的人生和故事, 其實不管後來怎麼了, 好像都已經比太多太多人幸福多了...
所以, 跟隨命運的腳步, 隨時在生活和生命中找靈感和感動, 並隨時感謝!!
(手稿撰寫始於七月七日, 完成於七月十一日)
2010年7月3日 星期六
獨角獸, 理想國
"對, 我的影子和剩下的心一起被埋掉了. 雖然你說心這東西是像風一樣的, 但更像風的其實是我們吧? 我們什麼也不去想, 只是通過而已. 既不會老化也不會死去."
---村上春樹, "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
離開前打了電話給咖啡店預留了我寫東西的位置, 路上堵車. 從民權西路下MRT後急忙跳上計程車要司機趕八點前到, 偏偏司機又走錯路. 遲到了幾分鐘有那麼一點點的惱. 確定我要的位置還保留著後, 點了黑咖啡, 出店門口連抽了兩根菸心情才平靜下來到可以動筆的程度.
今天傍晚從淡水離開往台北的時候, 仍舊一如往常的看著觀音山旁遠方淡水河出海口的暮色. 黃昏淡水的天空, 常常是血紅色的, 尤其是在太陽剛剛落下的三十分鐘內, 天空常像是被潑上未凝結的血液一般. 河邊的步道旁, 榕樹下總有一對對的情侶看著夕陽. 而這景象我想從我的前世就開始持續著吧... assuming there is reincarnation..
前幾天吹奏完樂器在往台北的路上, 我在深綠色巴士裡拉鬆領帶, 解開白襯衫最上面三顆鈕釦, 然後帶著一點疲勞靠在椅背上看著一樣顏色的天空裡不知道要往哪裡去, 慢慢消失在雲層裡的飛機. 整段路程裡, 一句話也沒有說..
忘了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有了看著天空的習慣...為思緒所亂徹夜未眠日出前的深藍天空, 酒醉未醒有點模糊的晴天清晨陽光特別刺眼的天空, 下午雷雨欲來時深灰色悶悶的天空, 傍晚飄著連續下好幾天梅雨的台北天空, 或夜裡沒有光害隱約聽得到狼嗥的山上, 滿天都是星星的夜空. 我覺得天上最浪漫的, 是飛機, 雲朵, 和星星. 好像它們都帶了些metaphor, 飛機是夢想與故事, 雲朵是無意識的漫步, 星星則是千萬年前的古老啟示. 在攝氏38.1度的今天下午, 我去看了海邊的天空, 坐在能讓潮水淹沒腳踝的海邊石頭上讀著Kafka的絕望, 卻想著Marquez式的氛圍. 在天上飛過的飛機數到第七架時, 想著, 也許就這樣抱著一點孤寂, 一點哀愁, 一點平靜然後在這石頭上任由風吹日曬雨淋的坐上千年, 看著天空, 看著潮汐漲退, 看著雲朵, 也許還見證了人類的死滅和輪迴. 那歌是這樣寫的, "雲只是白色的菌種, 在你城外的島嶼漫步"... 但我卻還在想著什麼是 "你生生死死的陽光下的陰柔"...
在極度務實, 講求效率和利潤第一的高度發展資本主義社會中, 過度的浪漫, 過度無關資本現實的思緒好像都成了一種Deviance. 人們被訓練著去拋棄第六感官的心, 也被訓練著去學會忘記過去. 我想說不定這能被稱為是高度資本主義社會所促進, 刺激的進化吧. 那我們還是總想著過去, 想著愛慾, 想著浪漫的極少數不就像是一群被進化遺忘了的孩子們嗎?
這一週以來, 我都在想著這件事情, 所以每天夜裡帶著這思緒閉上雙眼時, 就會看見獨角獸的形象, 分不清哪個是思緒的實體, 哪個是夢境. 確定的是, 我不管睡醒或睡著, 這幾天都持續的想著關於獨角獸, 沒有一天例外, 不知道跟Pablo Piccaso 畫中的Minotar有沒有一點點的共通性.
今夜的第三杯咖啡...不過Unicorn跟Minotar是相差還蠻多的兩種神話動物吧...
在我記憶中讀過關於獨角獸的紀錄, 牠長得像馬, 性情暴烈, 絕不可能被活捉. 在鼻梁中間長了一支角, 牠用這角來攻擊其他的生物. 據說這角磨成的粉可以治百病, 解百毒. 喝Unicorn的血則是會受到永世的詛咒...在Scotland, Unicorn被看做是一種高貴的聖獸. 很多人想要出高價取得牠的角, 也有更多人用別種的角來冒充Unicorn角再來高價出售.
如果你/妳也是在這高度資本主義中不合時宜, 浪漫過頭的異類, 那你/妳會怎麼去定位自己? 假設你/ 妳是在一大群馬中的獨角獸, 你/ 妳會把自己看成一匹長了怪異獨角的馬, 還是一匹擁有高貴獨角的聖獸? 在高度發展資本主義社會中, 失去了心和影子是一種退化的進化? 還是進化的退化? 我們是被進化惡意的遺棄了, 還是好意的遺棄了? 我不敢說這問題是不是有標準答案, 但我活得十分驕傲...
我想, 在馬群中的我們所擁有的浪漫, 就是我們解百毒的獨角...因為總學不會失心...而難過時, 我們的浪漫與多愁善感總多多少少的給了我們一些治療...或出路...或結局...
不再去理想國了, 保護我們的高聳圍牆早已崩壞, 我們只剩下彼此和難以遺棄的獨角, 那是否我們更該保護彼此, 照顧彼此, 安慰彼此?
聖獸...聖獸... 我的獸性可以沸騰, 獨角可以染血, 如果保護同類必要的話...
畫中Plato的右手仍指著天空中形而上的理想國, 也許下次潛進海裡時, 我該流些淚, 和海水一樣鹹, 所以不突兀; 而那洋的寬容應該容得下幾滴獨角獸的脆弱...
今夜應該不會太早睡得著, 我會需要一些Whisky, 和Debussy的鋼琴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