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15日 星期二

雌雄同體之眼

"你穿起女裝竟恰到好處呢, 真是美, 怎麼說呢, 其實破綻百出, 又有全無破綻的感覺. 但不知為什麼, 我反而覺得你是男人了, 甚至有了怦然心動的感覺."---成英姝, "男妲"

在傍晚回家的路上看著車窗外想著, 算著... 今天是台北連續下雨的第七天, 今天是我淋雨的第七天, 今天是我看著雨發呆的第七天... 心中其實感謝這下雨的七天, 因為雨景跟雨聲總能讓我安靜下來消化偶而造訪的靈感和思緒. 晚上在陽台看著夜空, 遠方的雲散了, 但在右邊還有一些零星的閃電, 我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是持續下雨的第八天, 但就算是, 我也不在意了, 反正都已經任性的在海邊, 在溫泉池淋了一整天的雨, 要是這雨能讓東西迅速發霉, 應該也能加速我思緒的發酵, 我也是沒有什麼好介意的.

回家的路上拿了相片, 然後去東區某個舊舊的商場地下街吃晚餐, 因為是有名的小店面, 所以到的時候也在預期中的排著隊等座位. 可能是因為小店知名度的關係吧, 排隊等位置的客人並不少...部是我故意, 也許是排在我前面的兩三個同行的女孩因為興奮吧, 交談的聲音有點大.. 所以也就讓我聽到了一點談話的內容.

在夜裡會出現在台北市東區打扮入時的年輕女孩, 好像會討論的東西也就不外乎是化妝, 減肥, 男孩子, 購物之類的...chasing after some sort of comformity. 好吧, 我承認自己偶爾也會在意這種問題, 並沒打算自命清高的說自己完全的沒有膚淺的時候. 但在無事可做又忘了帶書的排隊行列不停沒有選擇的聽著這些話題也是非常容易令人厭煩. 大部分時間我對陌生人的私事和私生活並沒有八卦的興趣, 加上其實自己在外面時一點也不多話...unless its necessary...

看這隊伍應該至少還要二十分鐘左右吧...決定上樓去到路邊透透氣, 過一下子再下來... 在忠孝東路旁抽著菸, 星期二忠孝東路也就照舊熙熙攘攘... 想..為了一晚抄手晃到東區的自己, 太過安靜, 想得太多, 在現在身處潮濕下雨空氣充滿的空間裡要算是個突兀的存在. "Do we get it? No! Do we want it? Yeah!" Marilyn Manson嘶吼著諷刺的歌詞...

再下樓回到排隊的行列中, 站著握著收起來的雨傘, 這次我注意到的是從攤位上起身的一對情侶, to be exact, a lesbian couple, 是那種你可以一眼就辨別出來她們之間誰是"男"誰是"女"的. 比較吸引到我注意的是那個"男". 打扮成男孩, 剪短了頭髮的她以異性戀男人的角度來看也真的算得上是秀氣得十分英俊的, 但我想她的輪廓要是是個異性戀的話應該也是個漂亮的女孩子. 比排在我前面那些還在熱心討論保養品的女孩們都好看得多. 也許你看過, 就是一個這種是合成為兩性中任何一性的臉孔.

自己也有不少的Lesbain 跟 Gay friend, 都是很Nice的人, 也都非常的"不吝於分享", 還記得我朋友R.H.先生在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Class開始前, 鬼鬼祟祟一臉興奮的鑽到我身旁的座位迫不及待的跟我分享他跟他男朋友昨天大戰一夜把他的床架搖斷的天大秘密... 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 我想我門對同性戀者都多少有一些認識, 也許我們也多少有一些朋友是同性戀. 有寫Gay or Lesbian 就是單純的 self-sexual recognization opposite to their biological feature, 但其實這些definition not, in my opinion, universal. 我也有認識, 或知道有人其實自身的在日常生活中的behavior pattern (except romantic relationship) 跟自己的性別並不衝突. 通常這種homo看起來就不見得是很娘的Gay或是很Man的T. 關於他們的性向是caused by socialization 或 biological nature 就不在我能思考的範圍之內了; I do have some personal opinion, but don't think I am educated enough to present a decent hypothesis.

一千多年前, 雅典人Agathon 決定再他的家裡舉辦一場喝酒聊天的Symposium, 邀請了Socrates 和其他不少的朋友. 那夜, 雅典眾神中最英俊的Eros和最美麗的Aphorodite在他們對於愛的討論字句中起舞. 在Phaedrus 和 Eryximachus 各自先後起身讚美了兩位神祇, 並描述了他們所相信的, 愛的模樣後, Aristophanes起身告訴了大家一個有趣的故事, 關於男和女之外, 已不復存在的第三種性別, 叫做androgynous, 一種同時擁有兩種性別的人. 在從前, 人的形狀和現在不同, 人有兩張臉, 兩雙手, 兩雙腳, 和兩組的性器官. Androgynous分成三種, 純粹的男性, 純粹的女性, 和男女混合各半.

人類再擁有這樣子形體的過去時, 充滿著野心和力量. 會成為今天我們所見的形體是因為人類曾驕於自己的力量因而試著爬上攻擊眾神, 於是被天空的統治者Zeus懲罰, 被像蘋果一樣的切成了兩半. 人被切成兩半後, 便開始死去, 因為失去了另一半後, 他們什麼也不想做, 就只是奔波著尋找和自己一樣只剩下一半的其他人四臂交織的擁抱, 試著要把兩個一半的人再編織成一個完整的人. 從純粹男性或純粹女性切下來的半人, 只被他同性的另一半人所吸引, 而從Androgynous切下來的半人則只被異性的半人所吸引. Zeus看到了這個情形, 對人心生了憐憫, 於是便把人類原本生長在背後的性器官移到前面來, 好讓他們可以彼此性交.

這是在希臘哲學古典中所有的, 對雙性人的描述, 其實跟現代我們所定義的雙性人似乎有一些出入. 有意思的是, 現在我們所知的人類社會裡, 絕大多數的異性戀者, 在被Zeus切開成兩半之前, 都是雙性人.

我們現在所知的雙性人是指, 一出生就擁有兩組性器官的人, 像成英姝 "男妲" 中的主角... 通常在發現之後, 醫師會要求父母決定要他們的孩子是哪一種性別, 然後在決定後手術切除另一組代表被拋棄之性別的性器官. 父母在雙性人出生時決定了他們日後socialization process的方向, but what if, the forsaked sex is conflicted with the person's natural self-sexual recognization?

因此我腦中浮現了兩個瘋狂的問題, 其一是, 要是假設有一天我真的生了孩子, 而他又剛好是雙性人的話, 那我應該要怎麼做決定? 那會是我能做, 該做的決定嗎? 其二, 就假設 no dicision was made, therefore, nothing's done for the situation. 那他/她會長成什麼樣的人, 擁有什麼樣的人格和self-recognization呢?

就猜想, 也許這樣的人會有theoretically愛上男人, 也愛上女人的天然本能吧. 先put aside 關於social norm 的問題. 他/她可以愛上一個女人, 用男人的身分, 也可以愛上一個男人, 用女人的身分. 和同性戀不同的是, 她/他們可以不倚靠外力輔助的和兩性交媾.... 我對於交媾作為傳達愛戀媒介的能力沒有任何的懷疑...

希臘眾神中, Aphrodite代表了愛, 無庸置疑的. 而我不認為另一愛神, Eros的存在價值就應該要被懷疑, 雖然祂代表了慾望. 交構在愛中有他不移的關鍵性. 在那場千年前的symposium中, 希臘人把Heavenly Love跟 Common Love, 或說, 愛和慾望用Aphrodite和Eros分別開來. 在凡人的眼中, 祂們都美麗, 英俊. 祂們一是女, 一是男. 就像是愛, 就像是慾.

回到androgynous吧, 我寫到這裡想到一個更複雜的問題. What if, 在雙性人身心中的那兩性分別都是同性戀呢? 像村上春樹 "海邊的卡夫卡"裡出現的圖書館管理員, 大島, 擁有女體, 卻是男同性戀, 只會愛上男同性戀, 只用肛門性交.

濁者閱之以為淫.....

幾週前跟A聊著夏宇的詩, 發現, 同一件文學藝術作品在解讀上, 兩性都有蠻不同角度的解析. 我丟出了我的interpretation後, 讀著A的看法, 覺得他的想法好像就是我解釋中的missing piece of puzzle. 這樣的情況也再之後的幾次閒聊中重複出現. 要是問A, 她也許會說, 是因為男女的神經系統組成方法不一樣, 要是問我, 我會說是因為兩性的socialization process不同. 想到這裡我笑了, A, 我想我們各自都有我們還算不輕的職業病. 會不會真正的答案又是the combination of our belief 呢?

好了, 再回到主題. A, 妳一定有發現好像很多傑出的藝術人, (我不愛用"藝術工作者"這詞, 總偏執的覺得把藝術當作capitalist fashion的工作好想貶低了藝術的美感)好像都是homosexual. 會不會是因為他/她們沒有牽絆著異性戀者的這些盲點呢?

How about true androgynous? 我認真的想著是不是他們socialization process和神經系統的不同會帶給他們我們所無法想像, 在藝術創作或欣賞上的過人敏感度與優勢. 假如是真的, 那他們的雙性說不定是blessing, not curse. 或說其實我們straight people 在某個角度是不完全的...

2010年5月30日 星期日

沉默的沉沒

"悲觀的角度來看, 有時候人生不打折扣的兩難, 前方是擱淺, 後方等著沉沒... 總斟酌之後還是在大部份的時間裡選擇了沉默的沉沒, 只因這樣最不打擾人..." R.C.

練完樂團送洗照片後回家的傍晚捷運上非常的擁擠, 因為剛剛好是下班時間. 在進站前把自己偽裝成要去唱歌的客人, 混在KTV門口煙灰筒邊的人群裡抽了一根煙. 好像說是不是這樣我也可以分享得到一些比較世俗的快樂...

還是下著雨, 我在復興北路上看著路邊有雨絲激起無數漣漪的積水發了五分鐘的呆, 什麼也沒想, 也想了足足五分鐘...
有人睡著, 睡著, 睡著....我應該明天再去把 "Interpretation of Dreams" 拿出來翻一翻...說不定我也就會解析別人生命裡的夢境了...

今夜要說的故事, 是關於我的三個兄弟, 他們現在各在不同的地方, 做著不同的事情.

第一位... 相較於我對事情的認真批判, 他比我狡猾一點; 他總是戲謔的諷刺玩笑, 把他其實也有的哀愁偶爾留給我和情緒高漲的深夜... 那個去看星星的夜裡, 車上不停repeat著張懸的 "信任的樣子", 他突然說 "你有沒有發現人們在電梯門關起來的那一刻就會無來由的安靜下來..." 我那時沉默著沒有回答, 因為有一點累, 又偷偷的期待那夜會不會有可以讓我許願的流星... 我也曾經問他, "2009年的夏天, 我們都學到了什麼?" 他也沉默著... 現在這個時刻, 應該正在吃午餐吧...

第二位... 在臨時決定返臺參加葬禮, 兩個星期後又飛回了山姆大叔的地盤. 上星期碰面時, 捷運中山站旁的Starbucks沒有座位, 所以我們就隋便在捷運站旁找地方坐了下來, 憑記憶翻翻舊故事, 想想新故事... 他說"其實像你這樣在生命中有很多故事很讓人羨慕, 我的一生到現在都是平平順順沒什麼好挑剔, 但平順, 也平淡... 沒有什麼讓我能特別印象深刻的故事. 就連跟前女友分手, 也就是氣了兩天後決定不再跟她聯絡, 然後就沒事了." 該是他平安降落後一覺醒來又跟他Grad school課程掙扎的時間..

第三位... 今晚他上車時, 我說"兄弟我該恭喜你, 但不確定該恭喜你要結婚了還是女朋友過幾個月就要生了..." 他昨天很意外的告訴我他要結婚了, 再前一天放結婚消息的是那個半年多不見, 讀中文系的女孩子.

這兄弟說他要結婚時, 我就回了 "該不會是你女朋友有了吧.." 半開玩笑半認真的... 畢竟這傢伙總是跟著感覺走, 而讓兩個女孩子各拿掉了一個無緣的孩子. 剛剛下車前他還在擔心那催他早點回家懷著他第一個兒子的女朋友, 不, 是未婚妻一個人在家會不會想要喝什麼飲料. 聽說害喜還蠻嚴重...

在聊關於你們的事之前, 我要先謝謝你們, 這三個互不認識卻都忍受得了我的驕傲自負和低語中總甩不掉的低氣壓, 十年以上... 看來你們在我生命中還有不少的戲份, 很好...

T, 你說臺北是個適合比加拿大更適合寂寞的城市, 因為可以感覺得到有六百萬的人在陪著你一起寂寞, 這樣好像心理就會比較容易平衡. 要是在加拿大, 有時候感覺高興是一個人在高興, 難過是一個人在難過, 而寂寞更好像是一個人在寂寞... 總覺得這樣會悶出個什麼憂鬱症之類的東西來.

像我說的, 其實我早就沒有在為之前的事情情緒低落了, 只是可能是因為越來越常一個人想著事情, 寫著blog, 就越發覺得自己懶得說話. 見人也就是直勾勾的盯著說話的人瞧, 然後用最簡潔的言語去回應人家的話. 沉默這東西, 我想了解的人從氛圍和眼神就能懂了... 言語總造成太多的繆誤.. 其實很多沉默的時間點裡, 我只是不想要對一件事做什麼回憶的靈感...

S, 在你去年走之前, 你說我的言語中感覺得到讀書人的拘謹. 你知道的, 我口中出來的句子總沒有筆下句子有的那種consistency. 筆下的產物有兩種氛圍, 一種是無盡黑暗憂鬱的嘆息, 另一種是引經據典學術氣息重的革命呼召. 但在我口中出來的除了偶爾引人哽咽的澈悟外, 也有最低級粗野的生命. 記得五月中時, 一個十九歲的男孩在軍中想著他分手的前女友, 眼淚從摀住臉的指縫中流了出來, 哭著說 "我一直以為我會跟她結婚的..." 我一邊遞著面紙給他一邊想起你所指的, 我生命中有過的那些故事. 其實人都很矛盾, 沒有這些故事的, 總覺得好像人生太過平淡. 有很多故事的, 在長大之前, 卻常常想要忘記這些故事. 我記得我拍拍他因為哭泣顫抖的肩膀說, "不要想去遺忘, 因為那不見得是你能主宰的. 在長大後你就會發現, 這些故事, 不管是不是與年輕的愛相關, 好像去掉了不好的情節都是美夢. 再長大一點, 就連這些不好的情節也都會慢慢變得迷人了."

你說被發了一張好人卡, 我笑著. 光連還有這種敢去冒險領好人卡的衝動都是祝福了, 兄弟... 你是很幸福的, 那個十九歲的男孩也是幸福的. 真要是有點失落, 我那些低級戲謔的句子will be at your service, all time, 真的不夠用的話我就去找T借一點...

A.Y., 那天你說女朋友懷孕你要結婚, 決定這次不再造孽拿掉小孩, 也該是結婚成家的年紀時. 我一直不由自主的想到上個世紀末, 1997年的秋天下午我們在學校後操場打的那場群架... 在對方推了我第二次我已經舉拳打算打斷他鼻子前, 你居然比我還按捺不住的衝上來一腳從他的肚子踹下去, 然後大家正式的圍上來亂成一團... 我那時高舉已經緊握頓失目標的右拳看著真的動了氣打著人的你笑了... 時間就是過得這麼快... 今夜我們在撞球間因為聊著怎麼打也無法專心的打進球, 就關了球檯付了帳, 去海邊聊... 夜裡海浪的聲音像呼吸, 只是十三年後的空氣不再像以前一樣的那麼自由... 你說, 要是真想要成家的話, 總作什麼中年還有腹肌黃金單身漢的夢... 我說, 這年頭, 或一直以來, 單身不單身好像都不是自己的選擇吧, 這麼無常的人生, 與其去到處敲門不如就等一扇你不敲會受不了的門... 你不瞭解為什麼我好像沒有什麼害怕失去的人, 其實不然, 我只是學會隨時都做好了失去的準備, 想像著失去...
陰天的夜裡, 我們終究還是意外的在海邊看見了星星... 不在天上, 而是在海邊的草叢裡... 我很難想像為什麼螢火蟲會出現在海邊, 也許是因為路邊那條注入海裡的小溪嗎? 上次見到螢火蟲也已經是十幾年前...再見到螢火蟲, 我暗自把它想成是某種啟示...說不上來, 或不願意說..讓讀著的人去做自己的詮釋吧...
送你回家的路上, 你擔心催你快點回家的懷孕未婚妻是不是會想喝點什麼吃點什麼, 說懷孕的女人總會無來由的情緒不穩定, 說你想著要不要去越南, 但不想要小孩在那裡長大, 說算著現在養孩子一年要花多少錢等等...

T, S, AY...記得在加拿大時跟朋友說過, 獨酌的夜裡想事情總有一點點的melancholy, 但也總是很安靜, 能讓事情想得更清楚... 今夜我又在試著殺死我自己我那擁有頑強生命力的思緒...其實也有點羨慕它, 可以轉眼間就飛到想去的地方, 不管是美國, 加拿大, 沖繩, 香港, 或者是初夏夜有螢火蟲飛舞的偏僻海岸... 握著杯子的我總不會喝太多, 就到一個能讓思緒發酵的程度而已...
很沉默, 然後我將慢慢沉沒...

2010年5月29日 星期六

有關無以名狀, 知而不能言語

"Suddently I press my right ear
into my right hand.
And now my own voice comes to me
as if i'd never known it.

So that I'm not certain who's crying out
I or someone else.
I cry for pittance.
The poets cry for more."--- Extracted from "Das Lied Des Betters" [The Beggar's song (translated from German)], Rainer Maria Rilke

本想任性待在海水裡一整個早上, 但昨夜開始下著的雨決定它們要繼續進行從天堂到人間的旅行. 白天, 我就在落地窗後面看了一整天的雨. 下午發現自己記錯了Spoon de Chop 在居酒屋表演的日期, 心裡笑了自己的粗心.

但還是想要去下雨的夜裡台北街頭走走, 就算只是去淋一點小雨, 散散步... 所以為自己找好了藉口, 帶了Rilke, 夏宇, 和蔣勳的書就上了往台北的MRT, 一路看著傍晚下著雨灰灰的天空, 往那間一直想去看看的, 巷子裡小小的咖啡店前進.
雨不大, 卻也盡責的讓路燈下的柏油路閃著昏黃的光亮, 帶了傘不想打開, 就在溼溼的微微晚風裡看著, 想著, 散步走到了咖啡店, 門口住了一盆安靜的薄荷草...

要了一個二樓角落遠離其他客人的安靜座位, 聽音箱裡流洩出來和著68拍行板左右速度的歌聲, 扭亮了桌上的小檯燈, 在第二杯黑咖啡送上桌, 催我該拿出紙筆的時候, 二樓只剩下我一個人在角落讀讀寫寫...

大概, 就是這樣的一個雨夜...

前幾天中午走過電視機時, 聽見新聞提要說, 網路改變了現代人交流的模式. 現代的年輕人, 比老年人還要寂寞...
並沒有想要像Neil Postman 的style那樣的談媒體對人類的改變, 只是想著現在的年輕人比老年人更寂寞時, 突然想要寫一封長長的, 不知道要寄到哪裡, 寄給什麼人的信. 或者應該說, 也不見得真的想要寄到哪裡, 寄給誰吧...

二十一世紀初人們的寂寞都用驕傲武裝自己, 且都無以名狀, 知而不能言語...
它無以名狀在, 我們表象上也許都不能真的說我們是寂寞的吧... 或我們都無法和別人去justify自己寂寞的原因. 在這世代, we have too much going on in our life, 而老實說, 很多時候我們也搞不清楚 why we do what we do, or for what. 但似乎一種無形的規則就會automatically assume that, 只要你不是沒事做, 只要你忙著, 只要你不是一個人, 孤寂就和你絕緣. So we pretend, according to countless expectations....
這樣的寂寞是不是真的沒有形狀, 我不敢說, 但being politically correct的話, 它就算真的存在, 好像也不應該被看到, 不應該被觸摸到...

最簡單的回答應該是:"嗯...我也說不上來吧..." 隔著窗看下雨夜裡的台北街頭, 我想那些淋著雨的, 看著天空的, 沉默不語或著喋喋不休的, 必定都抱著一個他們知而不能言語的寂寞... 那今天早上陽台上那隻死去的蝴蝶呢? 牠是不是也有牠的寂寞呢? 就當作是有吧, 這樣想也許會為有著美麗軀體的牠感到一絲的欣慰... 因為牠沒有言語, 所以牠的寂寞也就只有知, 而不存在不能言語的痛楚.

有言語的我們, 活在二十一世紀初的urbanized people, 也許多多少少也嗅得到彼此的寂寞, 但卻無處去說. 說不定就醞釀了會在下雨的夜裡想慢慢寫一封長信到那不知寄到哪裡, 不知給誰的衝動吧...

每個人抱著寂寞, 可能都像是一個漩渦, 所以不能, 或不去言語也許是一種貼心, 一種好意. 就覺得不好把各自在自己漩渦中載浮載沉的別人捲進自己的黑色情緒漩渦中. 懂的人, 會必須承受多一份的孤寂, 而對不懂的, 說了也只是讓自己更加無法呼吸.
想起幾年前一部討論憂鬱症的電影海報上寫 "我試著淹死自己的憂鬱, 但它卻學會游泳" 我們是不是也能說:"我試著淹死自己的寂寞, 但它卻學會游泳" 呢?

上星期離開前, 我告訴多愁善感的A說, 我的另一面, 住著一隻野獸. 只為了能在這個邪惡的世界裡保護身邊在意的人和為他們多承受一些. 她說這樣聽起來好像有點叫人心疼, 那我都跟誰說我的承受呢?

"都跟我的酒瓶說啊, 哈哈!! :P" 記得是這樣回答的..
"難怪你總是喝著Whisky." 她說

聽人說過, 當男人開始會偶爾在夜裡獨飲時, 就代表他們開始懂得需要用酒精去驅趕威脅睡意的無盡寂寞和思緒.

身上血管中奔流著四分之一從遙遠寒冷青康藏高原渡海而來剽悍如藏獒的血液, 那就是我獸性, 驕傲, 倔強, 狂野與忠心的源頭. 寂寞像是高原上對羊群蠢蠢欲動的狼, 我想的卻總不只是驅趕狼群, 而是單純為我的羊而去殺死野狼, 就算會受傷, 也只倔強的自己舔著...

只因血液中那四分之一的狂野獸性驅使自己去認為被療傷是一種奢侈的疼愛, 而獸不容易接受疼愛, 疼愛會是馴服的開始... 而那獸決定在這裡留下伏筆...

浪漫是真, 獸性是真, 寂寞也是真...

咖啡店打烊前, 打算在走往MRT Station的路上再淋一點雨, 今夜應該也會是一個難眠的夜, 但我悄悄在心裡盤算矇著眼把這歸咎於血管中過多的咖啡因...

2010年5月8日 星期六

初夏夜裡, 回憶仍是最好的酒伴

"During one of those meticulous examinations of the past, when he was lost in the rain, sick of waiting and not knowing for what or for whom, or why, the General touched bottom: he cries in his sleep." --- "The General in His Labyrinth", Gabriel Garcia Marquez.

下著雨的夜裡, 吹著從紗窗透進來微微濕濕的晚風, 聽見了遠雷悶悶的聲音... 所以啜了一口冰塊融解了的純Whisky, 決定去陽台點一根煙, 試著去留住在記憶中, 2010年臺灣初夏的第一場雷陣雨... 不知道前方有什麼東西在等著, 但至少記住了, 若久違的感動敲門時, 還能多少交代一些氛圍, 一些背景...

之前提過的, 十幾年前臺灣的雷雨裡是故事的搖籃, 在想著, 今年的雷雨裡會有什麼樣的故事可以讓我再一次的在多年以後想到這一年時, 像哥德筆下的Faust說...時光你真美好, 請你停留, 然後把自己的靈魂輸給了Mephesto呢? 我想Faust 是快樂的, 就算他輸了賭注, 輸了靈魂. 因為至少有那樣的回憶讓他可以甘心落入無間. 要是這樣的話, 我想, 我也是幸福的吧.

Perhaps, I am seceretly wishing that May can reduce to the sound and atmosphere of raining days...

五月, 前幾天下雨的時候, 拿著筆想著要寫下些什麼東西, 但因為忘了帶筆記本, 就四處發了瘋一樣的找白紙, 最後白紙沒有找到, 只在櫃子裡看到了一疊空白的五線譜... 心想, 那就五線譜吧, 好像這樣也會比較浪漫一點的就在五線譜上面塗塗寫寫.... 其實, 想著也許這就是自己在人生的第26年裡所剩餘的romanticism了...

A, 昨晚雖然沒有聊太多, 但我覺得要是真的聊深的, 妳應該不會不懂的. 畢竟我敢說我對妳的多愁善感跟過度浪漫是有一定程度的信心的, 因為我猜我的症狀並沒有比較輕. 只是相比起來, 顏色比較黑暗了一點吧. 妳問, "為什麼不再會去認真用心感受什麼了?"

星期六的早晨五點半, 我跟朋友在信義區的街頭, 未醉但微醺...倔強的說要等六點鐘的MRT, 就坐在路邊漫無目的主題的聊著... 所以又去買了啤酒... 早上的五點半, 還在喝著酒... 那時我突然覺得好像有一點五六年前的青春熱血又回來的感覺... 其實我想我不見得喜歡徹夜未眠又在早上喝酒, 畢竟現在已經不像當年那樣可以一整個週末交際應酬幾乎不用睡...還能爬得起來去上星期一早上八點半的政治理論課又不打瞌睡...

後來還是忍不住幫大家叫了車, 然後到了車子離開信義區後我才想起來, 自己把還剩下一點點的啤酒罐留在了路邊, 然後在回家的路上安靜淺淺的苦笑了... "你不再是二十出頭的你了, 而美好的過去在你還來不及求它停留時就已經踏上他自己往遙遠彼方的旅行... 在想它還好嗎? 還是帶著你自己的孤寂睡去吧..."

最誠實的面對自己的話, 我會說其實與其是愛玩愛喝, 不如說是這大概是我在試著replicate 一點點關於我自己青春回憶的碎片吧... 喜歡回憶是因為, 像我跟你說的, 羨慕妳到了現在仍然能常常在生活中找到感動, 或者是有那個動力去製造感動, 或者去讓別人感動... 而對我來說感動好像已經變成的過去式, 屬於已死青春的產物...

常常跟自己說, 現在的日子好像總沒有過去的精采...我的過去不是陽光, 啤酒, 草地, 朋友, 和搖滾樂... 我的過去是朋友深夜的哭泣, 自殘, 麻痺的酒醉, 人生磨損的哀愁.... 我的過去是黑夜, 烈酒, 有人醉倒的路邊, 和隔天早上獨自睡醒就忘了名字的"朋友"...

那是感動已死的年代, 而從那個年代開始, 我就像昨夜說的, 不太會真的用心去感受什麼, 因為在怎麼樣的故事, 好像都不再像是十幾年前夏天雷雨裡的過去那樣的迷人...

也不是說就這樣放棄了, 那也許就是為什麼我還是會一個人在吹著微微海風的岸邊瞇著眼慢慢散著步, 撿貝殼和被浪花磨圓的玻璃碎片, 或甚至有時就濫情的把trumpet跟著譜架樂譜就這樣在無人的岸上吹Andante的曲子一整個下午... 陰天濕涼海風裡Trumpet concerto second movement (andante) 怎麼聽都像是故作堅強之人的低語....

簡單的說吧, 故事就好像這場現在正在下的雷雨一樣...有時候我會有錯覺覺得夜空裡的烏雲一定是囤積夠了百年來孤寂的眼淚, 不然怎麼會這樣咆哮著落著淚... 好像都不會停的樣子... 也就像季節, 去年沖繩的夏末也讓我覺得好像這樣的夏天永遠都不會走, 不也都走了, 散了... 所以上週, 我在淡江大學的操場跑完4400公尺後坐在還留著太陽照射餘溫的石階上邊看著籃球場上沒有開的照明燈中間背景天空上的兩條飛機雲, 抑制那個想著過去, 想著現在, 快要哽咽的衝動...

所以Marquez 筆下的Simon Bolivar 在人生最後的一點時間裡, 仔細的咀嚼著過去, 在睡眠裡哭泣著...

時光你真美好, 請你停留....想著像是回聲的這個句子時, 我在深夜仰盡了玻璃杯中剩餘冰冷且濃烈的哀愁...也許明天感動還會敲門, 或上蒼已經奢侈的給了我那些曾經太過於豐饒的感動吧...

這就是我對還沒能聊到的問題的黑色獨白, 沒嚇到人的話, 再找我聊聊吧...
初夏的夜裡, 回憶還是我最忠實的伴

2010年2月27日 星期六

所謂的出口

"謬誤.....謬誤, 正如那位中國女大學生所說的一樣 (或者如精神分析醫師所說的), 或許結果總是欲望的相反. 到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所謂的出口." ---村上春樹, "開往中國的慢船"


又再一次聽說, 我的心臟比一般人跳得稍微慢一點... 有時候還會忽快忽慢. 有人說,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我常常可以很冷靜. 也有人說, 這代表身體比較健康. 有人說, 這樣會活很久, 也有人開玩笑說, 會活很久沒有錯, 只是是在另一個我們還沒有到的世界... 其實聽聽笑笑...倒還有點期待, 隔天的下午, 想著, 我要求不多, 不需要夏目漱石筆下那個用夜光貝掘的, 用星星碎片當做墓碑的墳墓, 只要墓旁要有一棵從我生日時就開始綻放的山茶花就好了... 然後就這樣睡上千年...

醫師說, 應該是烈酒跟寒冷惹的禍. 所以不要喝太多, 不要喝太快, 不要喝太寒, 也不要喝太烈... 都是吧, 我倒是覺得是形而上傷心的具體化. 十幾歲的時候聽了那歌, 說二十歲的男人就不再哭泣, 到四十歲的時候再來笑說多年來無淚的傷痛. 所以就要自己忘了哭泣是個什麼樣的釋放, 日子一久也就真的想不起來了. 一直到二十出頭的某一年忍不住的大哭過後, 才發現上一次的哭泣已經是青春期變聲完成前的事情了...幾天前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夜, 在要到捷運站的車上苦笑了...自己的哭聲好像蠻難聽的...
然後又過了好多年...
像是穿過又很久沒戴耳環後癒合的耳洞一樣, 能從一個洞釋放情緒毒素的出口, 久了只剩一個痕跡, 卻再沒辦法讓情緒進出.

真的相信情緒的壓抑跟心律不整會有一些關連, 努力的想著小時候很愛哭的自己, 在要哭之前, 胸口會有點癢癢酸酸的, 然後到了一個承受不了的程度時眼淚就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現在偶爾真的遇到什麼事情時會有一點那樣酸酸的感覺, 但也好像在多年無淚的日子裡忘掉了從心酸到哭泣之間的環節..., 那個心酸也就卡在心裡那個也無法具體說得上來的空間裡, 慢慢侵蝕著...就都是深深喝一口烈酒, 吸一根煙...然後再深深的試著把那些情緒和著煙霧一起吐出來, 再告訴自己說, 也就是這樣了...

要是我在明天就走了, 應該這世界也不會有什麼不一樣吧... 常說, 其實要是現在走了應該也沒什麼好遺憾的, 也許會想在走前把一些多年壓抑在心裡的故事情緒交待出去, 但又想, 算了吧, 每個人不也都有一堆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所以壓抑住的情緒...總不好又把自己的那份叫別人幫忙負擔吧... 至少我還有一片孤獨的沙灘, 海水, 跟照在海面的銀色月光... 雖說心臟還是越跳越慢, 還是烈酒澆心, 但還有個擱淺的海岸...

不想否認的, 有時候也會想著, 自己會怎麼樣的被記得. 而到了現在為止, 我又是怎樣的存在著? 也有時候覺得好像在手上的也不見得全部都是自己想要的... 把對自己現實上好不好跟想不想要分開來談, 有時候其實也不是不瞭解什麼應該留什麼應該走, 但也不就都任性的要著... 但也好像不管喜不喜歡, 該走的總留不住, 會留的也走不了....Cliche..

"其實誠實的面對自己的話, 沒有人可以真正說自己一輩子都沒有後悔過. 但我們都都總是想著, 就算背負著這些不想要的後悔, 我們也都活到了現在, 其實也不算太差...也就懶得再去跟自己的不完全去多做些什麼爭辯了", 這是我整理過朋友微醺時說的話.. 但我們之中有些人卻也都在喝醉後又打了電話, 或傳了簡訊給那些我們清醒時信誓旦旦說已不再思念的女孩, 或嘆息, 或囈語, 為了生命中因為自己的拙劣而來了又去的人們...

然後又是什麼, 總換來了長日的無言. 床頭櫃上散落的兩副眼鏡, 兩支手機. 飯店房間從窗簾邊縫隙溢進來的光... 傳來水聲, 反鎖著的廁所磨砂玻璃門後掛著脫下來的細肩帶睡衣. 只穿著牛仔褲坐在床沿發著呆... 好多故事都是關於總是不笑卻被深愛著的人們, 於是就有人無所不用其極的想辦法要討他們開心, 就為了看一個笑容... 記得那一整天我都靜靜的想著這件事..

我匱乏的不是笑容, 至少我對自己廉價的笑容還算是自豪的, 不要問我到底快不快樂, 那問題我自己也不見得答得上來...

真正匱乏的是哭泣, 好真的把多年無淚日子裡的情緒交待給漲潮時的那個我擱淺的沙灘.

也許你聽過我說, "老天要我用每個人都能得到的, 屬於我的那份東西去換取很多不是每個人都有的恩賜...要是真是這樣, 就也沒什麼好去質疑祂公不公平的理由..." 只是我偶爾會想, 自己是不是真的曾有機會去決定做不做這個交易...並沒有不滿, 就像朋友說的, 我其實還好, 也只一樣是懶得再跟自己的不完全去做什麼爭辯...

夏天好像又快要來了, 可以聞得到...

2010年2月12日 星期五

追蝴蝶的男孩

"再見, 總有一天. 人活著, 必須隨時準備說再見. 最好這麼想吧, 孤獨是最不會背叛人的朋友." ---Jinsei Tsuji Hitonari , "再見, 總有一天"


也就是這樣的一天, 晴天, 泡了一杯Earl Grey, 點了一支Cohiba Siglo II, 拉了張有靠背的矮木椅, 就在陽台上吹著風看著那隻黃貓在中庭錦鯉池旁盛開的櫻花樹下睡了一個下午. 聽說, 也許是因為前陣子風大加上暖冬的原因, 今年的櫻花開得特別早. 那陣微微的風吹來時, 我想著, 今天又是看海的好天氣...


我總是說看海是跟自己的短暫私奔, 聽說我要往海邊跑, 或在電話的另一端聽到浪潮聲時, 通常是兩個反應. 一個是問, 我是有帶了誰這麼浪漫一起去看海嗎? 知道我是一個人後, 又十之八九會覺得會不會我在心情不好之類的. 其實也是有醞釀的吧, 上星期下台中的路上ㄧ口氣看完了 "再見, 總有一天" 後, 就覺得好像有滿滿的情緒交代不出去. 其實偶爾會有這樣的感覺, 可能是靜靜的想什麼事想了很久, 或者是看了什麼書, 結束時像出定一樣, 深深的吐一口氣. 只是不是像出定一樣的豁然開朗, 而是開始不確定要用什麼樣的姿態來面對這樣一些自找來的情緒.

所以就跟自己私奔吧, 從腳邊的浪花一直看到遠方慢慢消失在海平面的貨船, 好像每次什麼事情都能在預期之外的得到一種體諒跟釋懷. 海邊的人比平常的多, 但只要有耐心走到長滿綠色海藻岩石的盡頭處那片小小的沙灘, 通常能給我在發呆想事情時所需要的, 遠離人群的安全距離.



在上星期四終於把喉嚨吼啞了之後, 發現了一個新的出口. 嚴格說起來, 我應該算是一個聽古典樂長大的孩子. 從八歲開始, 聽的是古典樂, 奏的是古典樂, 敢說稍微懂得多一點的也只有古典樂. 一直到High School, 才碰Jazz, 而高中畢業也放棄了Jazz playing, 因為它要求的tonal quality 跟Classical trumpet 的 demand有一定程度的衝突. 當年畢業時認清了自己不是Wynton Marsalis 的事實, 於是又老實的回去繼續練classical.

扯遠了, 上星期把喉嚨吼啞是因為要準備一個我不覺得有什麼意義的表演而練了一星期的歌. Rock n roll 是大學朋友推我進了這扇門..很喜歡, 卻覺得自己好像也一直只有手搭在門把上的程度而已. Rock 提供了一個讓人合理咆哮的管道..雖然我要承認常常很多歌詞跟melody也是讓人淤積情緒的來源... 所以你無法只是聽, you would want to be part of it... 懂得不多, 想懂得更多, 至少照自己的personal preference 會知道能有共鳴的會是什麼東西吧.


2010年二月十二日的新聞裡, 有一個追蝴蝶的小男孩. 他為了追一隻蝴蝶, 足足跟著蝴蝶跑了三公里, 忘了回家的路. 看到這則新聞時, 笑了, 你讀我的話, 會知道我在笑什麼....
想著, 我還追蝴蝶嗎? 在2010年? 想著, 我想要有追蝴蝶的衝動嗎? 在2010年? 最糟的部份是, 我能afford這樣的衝動嗎? 在2010年?

小年夜, 我在忠孝敦化Luxy樓上的撞球場打著我根本一點也不擅長的Snooker一邊等朋友. 在居酒屋裡存了一整瓶的Whisky, 今天打算兩個人解決掉. 老老的樓梯間, 牆邊散落了一地煙屁股, 廁所的味道是煙味加上無可救藥的騷味... 從14樓撞球場為了抽煙打開的逃生窗往下看, 想著, 小年夜... 十二年後, 其實臺灣的過年氣氛好像也少了許多. 可能是十二年後人也麻木了吧, 覺得一切刻意營造出來的種種都有些做作.
電話在我快打完第三盤看著綠色撞球桌面的時候響了起來, 結帳, 走人...

小小的店裡擠滿了人, 已經煙霧瀰漫了, 我跟朋友擠進吧臺右邊靠牆的坐位, 習慣動作的掏出煙盒打火機放桌上, 要了manu, 跟酒... 吐著煙, 聊著, 喝著...

微醺時我轉頭看著滿店裡的男男女女, 剛剛聊過了什麼有點記不太清楚, 煙一根接一根的抽... 只想, 25, 26歲的我們, 早學會了隨時準備說再見, 不去希望, 不去期待的藝術吧. 畢竟如果你不喜歡跟失望交朋友的話, 你就真的該學著愛上孤獨. 像我上次跟一個女性朋友在等遲到快一小時的其他人時說的, "當妳不偏執的去擁有不能確定的expectation時, 也許生命會少了一些色彩, 但至少妳不會需要去冒著被欺騙, 失約, 背叛的危險. 不是說妳沒有實質上的這樣被別人對待, 而是妳不會實質上的被這些事情所傷害." 所以, 在等人時我的手邊一定有書跟咖啡錢, 或者是其他能做的事情...

像Jinsei Tsuji Hitonari表達的吧, 重要的是在我們學會了愛上孤獨的那一刻, 回首我們的生命時, 我們記得的到底是什麼...
凌晨四點, 我在從臺北開往淡水的計程車上睡著miss掉了要右轉的那個block... 到家洗好澡, 其實意識非常清醒, 只是想著我那最不會背叛人的朋友, 有點累了起來...

note: quote 的作者是日本人, 只是我在輸入法中打不出他的姓, 所以用英文拼音打. 1997年以"海峽之光" 拿到芥川賞, 在幾個領域都還蠻活躍的.

2009年12月26日 星期六

我真正想說的...

"但我擋不住潮水, 將沉默往我心裡堆..." --張雨生 "沉默之沙"

那是兩週前週末的一個陰天有點冷的下午, 跟我那十幾年的兄弟說, 想去看海. 當想看海的欲望慢慢浮上來時, 那會是風雨無阻的一種衝動. 我想那對大部份的人們來說不是什麼看海的好天氣吧, 海上吹來的是不含蓄的濕冷東北季風, 浪很大...

帶著還沒喝完已經冷掉的Americano跟一包Lucky Strike晃到了三芝去的海邊去. 從停車處到沙灘上有一段沿著海岸的木頭棧道, 我們兩個就這樣吹著不太友善的海風往沙灘走.

並肩坐在沙灘旁的石頭階梯上, 迎著海, 迎著海風吹來的方向. 到了這個季節, 我們坐下的時候天已經慢慢的要暗下來了. 啜了一口冷掉的黑咖啡, 掏出煙盒點上了一根, 不抽煙的朋友反常的跟我要了一根... 吹著風, 我們話不多...就都瞇著眼吹著風望著遠遠的海平線...

他掏出了手機把音量調到最大, 然後放在我們兩個之間的空隙, 緩緩的, 張雨生的歌聲就和著風聲慢慢溢入這片陰冷沒什麼人跡的海邊.
聲音也就跟著風中的寒意溢到思潮裡...

總是沒來由的說著寫著, 也總是沒來由的沉默著. 那天我在想, 究竟我那偶發性的喋喋不休想要說的是什麼... 或者那些沉默是否是真的可以被歸類在所謂的短暫無意識狀態.
曾聽人說過, 人長的越大就會越沉默... 我可以確定的是, 這句話不是通用在每一個人身上的. 不信的話你找一群中年男子一起去路邊吃海產喝啤酒, 大概過不到一個小時你就可以親眼見證這個道理的分崩離析...

但對我來說, 到目前為止, 我覺得大部份時間裡, 我的沉默比話語還要真實...

昨夜裡, 跟她喝完咖啡走在去吃晚餐的路上. 星期六, 聖誕節的後一天, 臺北東區的夜才正要慢慢醒過來.
"以前有時候想, 是不是說有個人在身邊就可以不再孤寂. 但等到長大一點, 才知道當有了什麼人在身邊時卻發現自己還是一樣, 那才是最深切的孤寂. 不是你不去說, 而是努力說了那人卻還是聽不懂, 或不想聽. 當然, 這絕對不是誰的錯." 這是我昨夜努力拼湊出來的話.

沉默...因為也在越長越大以後發現了, 無論多精準的用詞, 言語帶來的誤解還是比見解來得要多. 或說, 有些東西也by design 不是言語所能夠表達的. 它可以是一種氛圍或一種情緒或其他你畫不出來的瑣瑣碎碎. 而往往最終, 我想說的都說不上來, 或不願說, 或忍著不說, 或禁制自己不去說. 所以我跟她說..."妳看我在blog裡寫了一大堆, 有時候跟一些人話也說了一大堆..但有可能我真正想說的其實非常非常簡單, 但懂的人, 就算一個字也沒有, 她也會懂的. 而若一定要有言語, 那也可能只是一句話吧."

跟她描述1991年黑澤明電影"八月的狂詩曲"中的一幕... 兩個廣島原爆倖存下來的老太太, 泡了兩杯茶放在跟前就一語不發的面對面坐了一個下午, 然後其中一位就在傍晚時一語不發的鞠躬離開. 小孫子問, 為什麼奶奶她們都沒有說話就散了....

但其實在沉默中她們已經說了太多說不上來或不必去說的千言萬語了, 而在沉默中, 誤解的空間並不存在.
有時候跟人在一起時, 我們都會多多少少的害怕沉默...所以就算真的無言以對, 也要繳盡腦汁去找話題打破在空氣中沉默的尷尬.

在沉默中有如雷的嘶吼, 在喋喋不休中也會有死寂的沉默. 懂就懂, 不懂就不懂...